听常氏夸自己最得意的嫡长孙,闵氏脸上去了倨傲,“你这侄女倒是难得的好颜色。”
听着是夸,可都品的出来,崔兰愔的好容貌并不得她的意。
“多少年没见这样齐整孩子了,我真是瞧不够呢。”罗氏却很热情,她上前扶住闵氏,闵氏似省起了什么,扯了下嘴角,“那你该多请她家去和茹姐做伴儿。”
“娘说的是。”罗氏从手上褪下只赤金镶红宝的镯子往崔兰愔面前送着,“不知道能遇见你,这个先拿去戴着玩儿,回头伯母还有好东西给你。”
这样的情形,谁看都会猜到是相看她,她要是接了成什么了?
可人来人往的,她要是再三推拒,人也要说她小家子气经不得大场合。
崔兰愔忽地摇晃了一下,紧跟着抬手扶住额头,“我晕的很,有些上不来气,容我往边上缓缓,失礼了。”说话的功夫,已不胜虚弱地靠到崔兰亭身上。
崔兰亭早有经验,麻利地扶着她往出走,“武将人家果然做事没章法。”
崔兰愔哼笑,“说人别捎带自己。”
崔兰亭没了话,崔家也是武勋,只家里没人走军途,子弟们都开始读书,渐就忘了。
那边常氏婆媳对着闵氏婆媳尴尬地笑着,一时不知该如何说了。
闵氏终没能忍住,哼道,“弱不禁风的,也就摆着好看了。”
罗氏给手镯掩在袖里,不好意思地看着常氏,拉着她说道,“今儿人太多,可能是气闷着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等回头咱们再详说。”
“可不是,我刚也憋闷得很呢。”常氏应付道。
说话间,崔家的马车先来了,崔兰愔由崔兰亭扶着勉强往这边福礼道了别,跟在常氏和董氏身后上了马车,礼数上让人无可指摘。
男子们都在下马桥东处等着,康王四个说笑着等自家马车过来。
“看四弟哪日方便出宫,咱几个在我府上聚一回。”康王朝端王问道。
却没等来端王的回应,转头看去,端王转了头往左侧望着出神,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康王不由一笑,少抬了些音量,“四弟知道那是哪家么?”
端王这才回神,对上康王和安王了然的眼神,掩饰地挺直了身板儿,故作不知道,“大哥说的是?”
康王宽厚地笑着,“那是武安伯崔家的女眷,水红裙那位从没见往外走动,该是崔家大房的小姐。”
“刚是孟家在相看她么?”边上安王问道。
“估计是给孟怀宗相看,可惜了。”康王叹道。
端王眼里不免带了怜意,康王在他肩头拍了下,“也不是多难得的,等大哥帮你留意更好的。”
端王只管推他道,“车来了,大嫂往这儿望呢。”
迎脸两队马车过来,却是康王府和卫王府的马车同时到了。
一直半眯着眼抱臂立那里的卫王先一步上前,临上马车前,潦草地朝三人拱了下手,错眼间,人已闪身上了马车,从头至尾也没给一句话。
望着扬长而去的马车,康王皱眉道,“老二小时候不这样啊,现怎么这样古怪左性了。”
第3章 窘迫冒雨去请安
常氏叫崔兰亭去同董氏一车,崔兰愔就知道她有话要说。
等马车驶离了皇城,常氏脸带歉意地解释道,“刚孟家的意思你该知道了吧?前两日孟家就托人来问我,只你病着,你爹娘又做不得你的主,我就没过去说,哪成想孟家这样等不得,在宫门口就……你信大伯娘,事前我真不知道……”
这话她信,崔兰愔遂笑道,“这还用说么,我大伯娘做事从来四角俱全,岂会那等行事。”
常氏听的受用,亲昵地握住她的手,“还是愔姐儿最知我,要是亭姐有你一半立得起我要省多少心。”
崔兰愔只管笑着没再接话。
二房和常氏虽不少私心,却也知道轻重,起码不会于众目睽睽下落人口实。
当年崔兰愔祖父崔信去了,她祖母谭氏怀着遗腹子,虽太医保证必是男孩儿,太祖母朱氏却以怕奶娃娃承爵空有爵位没有实差,崔家
会因久不在朝而没落的理由,让二房做出了“绝不和大房分家,无论何时都要看顾大房”的承诺,做主叫大房将武安伯爵位让给了崔信的二弟崔传。
崔信和谭氏成亲多年无子,怀谭晟的时候,崔传已有了崔冕和崔昘两子,崔信走了,谭氏带着幼子很难支撑门庭,怎也要靠二房一门帮扶,谭氏只得咬牙应了。
可惜崔传和崔冕父子经营了两代不进反退,宣宁帝登基后逐渐削弱了五军都督府的权级,到这会儿五军都督府只剩管理军户屯田了,崔冕现在五军都督府领着都督佥事的职,虽是正三品却无甚实权,只摆着好看罢了。
三年前鞑喇兵临燕城,宣宁帝率朝南归陪都应城,燕城的宅子铺子就不值钱了,满城的宅子铺子都在脱手,世家大户等得,崔家等不得,只能稀烂便宜价出手了。
迁都途中一路混乱,崔家又被抢了一遭,等到了应城,崔家两房的资财已失了多半,面上的鲜亮都维持不住了。
这样的情况下,崔家二房在大房面前是有些心虚的,这三年来,有事时二房都会找过来商量,再不是在燕城时的自做主张了。
常氏顺势说道:“你是个有主意的,也没外人,大伯母将孟家这门亲事的好坏都说给你听,应不应你斟酌看着?”
崔兰愔就道:“我知朝廷有制,镇守一方的三品往上的武将家眷不能随任,需得留守京城,不然孟世子不知是多少人家心中的乘龙快婿。
只孟伯爷不是三年前得的爵位升的三品么,这样的门第,相当的人家不好寻,往低了不难找,不至于三年还找不到合适的吧?”
见崔兰愔连朝廷的制律和朝臣的升迁都了解,比身为伯府世子的崔昶都清楚,常氏收起了小心思,和盘托出,“先是闵太夫人和罗夫人都想将自己娘家的姑娘娶进门,一来二去孟怀宗的婚事就拖过了二十。后面婆媳两个又不想自己娘家姑娘守空房,都谦让说可以叫自己这边的做平妻在山西受苦,让娶另一边的做正妻,这么推来让去的三年又过去了。”
这也行?若不是事关自己,崔兰愔真要拍案叫绝了。
她本就是玲珑心思,很快明了,“看来孟家打听到我是病秧子了,娶我回去做摆设再省心不过了。”
常氏怕她误会,忙道,“家里从没跟外人说起你的病,孟家就打听到什么该也不详细,且孟家新贵,在应城也没甚根基,来往的只一些武将家里,回头我去说说,不会有话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