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留步枯萎的速度放缓了,复苏生长的速度陡然加快。赎罪者身上的血泪乃至于罪孽,都一丝一丝碎裂消融为齑粉,只稍一抿,灰飞烟灭。
“难怪你不受影响。孩子,可否告诉我你的名字?”
“苏白。”
“苏白,苏白。”赎罪者喃喃片刻,挤出一个笑,“我为了能等到他,在这里赎罪了上千年,可是我一直都等不到。”
“后来有一人行至此地,听了我的故事,解了我的寂寞。那人说这花很美很美,想来也是他见过的最美的花,若是能让他看见这花结成花海,漫山遍野不见尽头,说不定就回来了。”
“我开始不断地种花,不惜以身为媒,以魂为祭。我想让此花开遍人世间,我想让他有一日偶然看见此处时,回想起曾经有那么一个罪人,在苦苦等候他的垂怜。”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那个人一直在看着,守护着,代替他看遍世间万千,代替他看遍花开花落。
那个人一直都知道。
清川补充了他的后半句:“所以当你得知自己时日无多的时候,你不惜骗了他最爱的凡人,你剥夺了他们一半的灵魂,只为代替自己的灵力,扩张花海。”
赎罪者沉默不语,点头。
“那个听从你故事的人是谁?”清川居高临下,一字一顿,“花仙?”
赎罪者愕然一顿,眼底疲乏尽显:“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个名号了,我不配,还是别这么叫我了……那人叫桑末,声称自己只是个旅客。”
桑末,旅客?
苏白心底惊出一道雷。
清川嗤笑一声,然后掏出森林之主的妖丹,还有一小截森林之主的根茎:“花仙大人见多识广,想来定然知道此物的出身。还请您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告诉我龙离花的来历。”
谁料赎罪者一怔:“谁告诉你这是龙离花?”
师徒二人皆愣神。
“它虽有龙离气息,但终究只是堕神与龙离杂糅成的残次品。”赎罪者的声音逐渐虚弱下去,但仍坚定道,“龙离花早就被掐灭在千年前,我虽不知为何会有此物出现,但我所言不虚……我也没必要骗你们。”
清川的脸色唰地一下变黑了,阴沉的脸色煞是恐怖,邪气更是前所未有的汹涌。
苏白还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冷不丁被吓了一跳。
“依我看你也是仙,不如……”
赎罪者的消融陡然加剧,等他们二人反应过来时,已然化作灵光贴附到联通通戒指上。悄然地,开了一朵残缺的花,各自一半,合之可为一。
那沙哑的声音在空中飘荡。
“倾我最后之力,助君寻得真相。”
“也许这很任性,但请二位带上我,让我偿还罪孽。”
他的声音飘渺不定,带着笑意:“二位,可否告诉我,世人称此花为何物?”
最终消散的时刻,苏白轻然说道:“君留步。”
一阵风起,君留步花海摇曳成波浪,那柄长矛当啷一声坠地,掩藏在花丛中。鲜血已经干涸了,君留步花海亦恢复湛蓝原样。
君留步,花有尽。
盛世花海上空,花瓣纷纷扬扬,彼时鹰燕自天空一侧飞来,啼鸣不断。
“事毕,走吧。”清川的心思并没有放在花有尽的美景上,哪怕是此刻,脸上仍然残存怒意。
苏白微微叹息,随清川踏出花海。
待他们走远,才见一白一黑翩然落至花有尽,刚巧不巧,落在赎罪者消散的地方。
白衣人捡起那柄长矛,颤抖着抚摸矛头——那是贯穿赎罪者的地方。
“君留步,听我诉一声。花有尽时,恨有终期。前尘事了,今来思故。”
黑衣人道:“师父,我还立泥像吗?”
白衣人摸摸头:“立吧。这次,雕成他的模样。”
蝶恋城。
据清川所言,赎罪者也不过是暂时以自身为阵,禁锢凡人与修仙者的灵气灵魂。赎罪者消亡,阵法解除,中招之人也会陆陆续续地恢复原样。
那片花海仍在盛放,乃是赎罪者留在世上的最后一道痕迹。
苏白点点头,问道:“若我死后,世上还会有我的痕迹么?”
清川没想到苏白会问这么个问题,微怔而后肯定道:“你已经留下很多了,磨不灭了。”
苏白若有所思。
距离飞尘茶楼还有一定距离,苏白决定将所剩无几的钱财拿去买份礼物,赠予芸姐岁哥。左看右看,最后还是在一处卖灵石玉佩的摊位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