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扯扯嘴角,他近日奔前忙后,没有几分喘息的机会,语气无意识地重了些:“不回,不是什么事都要让我一人承担的。”
他身为长老,履行长老之责,还要同内门弟子一样上课,教授外门弟子一些基础功法,没多少时间留给自己。
起初他还不理解为什么师父父一心要离开浮仙门当一个逍遥快活的浪子,这下他明白了——上仙的位置,上仙的职责,远比他累得多。
“我就随口一说,我和陈傲都会帮你看着的。”燕不回嘻嘻哈哈,肘了肘陈傲,“要真出了意外,指不定还得苏长老堂堂亮相,惊艳四座……”
苏白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燕不回喊他苏长老。
那个自外门起就一直常伴自己左右的亲兄弟亲哥们,在他离开浮仙门之后,和他恍若形同陌路。
苏白颓然躬了身子,将头埋得低了些,抽抽鼻子。
“哥们?我说笑的,你别哭啊……”燕不回没想到苏白突然情绪爆发,仓皇失措,“可是我说错了什么?苏白,你要心里不痛快就大声说出来,骂骂我也好,别哭。”
苏白闻言抬起头,眼底通红,哑声:“你喊我苏长老。”
燕不回和陈傲对视一眼:“有问题么?”
“没问题。”苏白一擦眼角,“是,我是长老。所以我得时刻为了浮仙门着想,为诸位同门着想。”
燕不回点头应和:“是……是……”
“所以。”苏白顿了顿,死死盯着燕不回,“不回,如果你还当我是你哥们,就回答我几个问题。”
他的眼神冰冷至极,语气也凉薄许多,温柔的人生起气来,比天灾都可怕。
燕不回一顿:“你问。”
苏白冷声:“第一,百金在选拔时的异样,你可调查清楚了?”
他摇摇头:“我问过百金,它表示一概不知,连去了哪里都不知道,回头就在选拔的时候了。”
一概不知么。
从御兽大比内收服的兽种乃是灵魂,灵魂与主人结契,即便兽种不会说话,也会心意相通。感应强时,甚至能够感知到兽种身处何地,在做何事。
燕不回用的措辞是“问”,而不是感知,也不是感觉。
苏白点点头:“行,那第二个问题。燕休雨回了家后,为什么又能好端端的来到浮仙门参与选拔。”
燕不回叹息:“因为我那亲爱的老爹,突然改变了心意,说什么让休雨来参与一下也好,说不定在宗门里还有个照应。”
“因为休雨修补了灵体?”
“可能?”
苏白沉思:燕休雨确实是自从赤氏魔族阵地一别后,实力突飞猛进,弓术更加精湛不说,还能驭灵了。
“哦,那最后一个问题。”
燕不回俯身倾耳以请:“嗯嗯,你说。”
苏白眼神阴沉下来:“那日在蘑菇林,你为什么只使了三招破千军?”
彼时四周皆寂寥。
陈傲挠头:“有什么问题吗?”
苏白笑言:“有,太有了。因为我太过熟悉燕不回,所以我知道燕不回的能力,他怎么也不可能只使出三招,还一个比一个不成样子。”
燕不回沉默不语。
“破千军是名副其实的吞灵力的一把好手,灵力即便被耗尽,也还能稳稳当当地站着。”苏白单手托腮,四指抬起又敲下,“可你当时的模样,为什么像绕着浮仙门跑了十圈体力耗尽呢?耗尽了也要死死抓着千金剑?”
他曾想过无数种燕不回以各种态度敷衍他的可能,按照这家伙的尿性,若是自己不愿意答的,会以千百种法子一笑而过,或是瞎编个故事。
于是他耐心等候,等一个答案,等一个疑虑消解。
“因为我受伤了。”燕不回说,声音低哑,“其实我们燕家都有个遗传的毛病,就是灵体脆弱。”
“哦?”
“我与燕休雨乃是孪生胎,还早产。当时接生婆甄别过,说我的体质还算好些,能够踏上修仙的路。休雨就不行了,灵体天生残损,怎么也纳不了灵,药泡着丹磕着,好不容易才给他温养到现在……”燕不回苦笑,“我就是怕休雨一旦踏上修仙的路,本就残损的灵体若是直接碎了,他人成了失魂的傻子,那我该怎么办?”
苏白双手环胸:“所以,你又是?”
燕不回摊手:“我的灵体相对休雨好不到哪去,那日替你挡了行刑的雷,还被绑去阴冷潮湿的地方面壁思过,至此落下了病根——陈傲接我出来的,他替我检查过,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