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温瑶抬起润白的巴掌脸,抬眸看向自己的父亲,我自然是理解您的,您做的这些不管对错,定然是为了这个家,为了我那哥哥。
顾侯正要露出欣慰的表情,就见顾温瑶慢慢朝前走了几步,从光亮处迈进阴影里。
顾温瑶皱着眉头微微摇头,轻缓的音调慢悠悠的说着,只可惜哥哥死的早,您为他谋算的这一切终究是落了空。
她手指搭在椅背上,笑着道:比如,您怕我娘生下儿子威胁到哥哥的爵位,所以纵着下人拖延她的病,直到她病重而逝。
顾侯脸色瞬间大变,望向顾温瑶的眼神也冷的吓人,这话你是听谁说的?
顾温瑶歪头瞧他,自然是,有人同我说的。
府里没人敢跟顾温瑶说这个,顾侯心里清楚。
顾温瑶到现在还愿意跟他扯一道薄纱挡在他们父女之间,就代表她还不想撕破脸。
顾侯身子微微后仰,后背贴在椅背上,眯着眼睛看向这个女儿,你素来聪慧,莫要被人挑拨走了歪路。
顾温瑶反问,什么是歪路?
顾侯双手搭在椅子扶手上,像是突然换了话题,昨日三房五房还过来劝我,说枫儿已死让我从后辈里过继一个孩子继承爵位,被我拒绝了,他们安的什么心我还能不清楚?
顾温瑶顺势开口,轻嗔了一句,想来是我平时的孝敬还不多,有这等事情,三叔五叔第一个想到的人竟然不是我。
顾侯握住扶手的手指无意识收紧,脸上却是笑了笑,轻描淡写的将顾温瑶的野心压死:
温瑶,你身子素来孱弱,好生留在府中养着就是,何必抛头露面去争那不值当的虚名爵位,以你侯府千金的身份,也够明家平时狐假虎威了。
顾侯看着顾温瑶,明家借着顾家的势将生意做到这个地步,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顾温瑶,明家自然知足,可我身上不止流着明家的血,还有顾家的,争权夺势手足相残的,顾家血。
顾温瑶看向自家父亲,微微倾身,爹爹,这爵位,您宁愿留给一个还未出生的婴孩,都不愿意为我请封吗?
顾侯沉默。
顾温瑶丝毫不在意,慢慢直起腰,慢条斯理将鬓角处的碎发挽回耳后,看来爹爹有自己的打算,巧了,我也有我的主意,说出来同您商量一二。
她道:您说,哥哥已死,您又缠绵病榻,我若是为国库捐赠银钱,当今圣上会不会同意由我袭爵,封我为侯?
顺水推舟的事情,圣上自然愿意这么做,圣上甚至会反过来劝顾侯,让他先把爵位封给顾温瑶,等日后春水肚里的孩子长大了有出息了,再晋封顾温瑶,改封他为小侯爷就是。
顾侯太了解自家圣上了,也知道国库情况,所以脸色阴沉无比,直直的盯着顾温瑶看。
顾温瑶笑盈盈的绕过椅背,坐在顾侯正对面,后背靠着椅背,同他平视,父亲,您没有选择,只能奏请圣上将爵位传于我,这是你欠我明家的,更是欠我母亲的。
当初顾侯娶明家女的时候,私下里曾以爵位为聘,说只要明家女生下儿子,就会为她的儿子请封小侯爷,让明氏一族摆脱低贱的商贾身份。
顾温瑶要争的就是这个,而拦在她跟爵位之间的顾舒枫必须得死。
只要他活着,哪怕瘫在床上都会碍着她的路。
父女俩同处在阴影里,对视了良久,顾侯才缓缓开口,为你请封爵位也不是不行。
他态度松动,语气也变得温和,为父只是怕你太辛苦,往后你若是成了顾家掌权人,大大小小的事情就偷不得懒了。
这样吧,顾侯坐起来,提笔展纸,我这就写折子为你请封,但你姑母刚过世,等她丧事办完,等你替我跟你姑母奔丧回来,我便将这折子递上去如何。
让你走这一趟,也正是代表着我对外的态度,更让外人知道,虽说你哥哥没了,可顾家还有你这个女儿在。
顾温瑶怔了怔,有些诧异,狐疑着求证道:当真?
顾侯笑了,自然,当爹的哪有骗女儿的道理。
可书房里刚才剑拔弩张父女险些反目的气息还没彻底消散完。
顾温瑶垂眼低头。
顾侯慈父语气,你也没单独出过远门,这次让陈管家同你一起去,由他在前面替你操劳,你也能少累一些。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父亲心疼女儿,完全为女儿考虑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