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芊回忆当时的事。他们没有人看到第一现场,是在医院见到的牧尘也和席钦雨。医生说牧尘也是到医院之后才彻底晕过去的,也就是说,之前的现场可能真的是他让人处理了。乔冬悠听得心里难受,一言不发地走开了。房间里,牧尘也还睡着,整个人看上去十分虚弱,随时都要消失一样。她走过去,坐到他身边。风雨已经过去,今晚的天空很干净,还有月光。月光透过窗户,笼罩在他和床头那个南瓜车小人儿上,神秘又哀伤。“牧尘也,你到底经历了什么?”第46章最后的药膏牧尘也醒了。他双手紧贴在身体两边,在被子下摆得笔直,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什么话都不说。郑立杉进来给他做检查,詹芊站在门边朝床上望。乔冬悠听到消息从楼下跑上来,牧尘也的脑袋才稍微转了转,看向她。“我想起来了。”“她要杀我。”两句短得不能再短的话,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了很久才说完。事发当天的行车记录仪的确是被牧尘叫人取走,那段影像存在被他重重加密的u盘里。“乔冬悠,你帮我打开。”房间里其他人被请出去,只留她和詹芊,还有郑立杉。点下播放,房间里的巨大幕布上出现司机和少年牧尘也。“我妈叫我回去干什么,又要学漆画啊?”车内,牧尘也一只脚蹬在前椅后背上,胳膊搭在腿上玩游戏。因为他低着头在看屏幕,一点黑色的碎发耷拉下来,有些挡住眼睛。“夫人想你了,特地吩咐过今天一定要带您回家。”牧尘也切了声,身体后仰换了个姿势继续杀杀杀。没一会儿,前排的司机突然说:“少爷,前面那辆是夫人的车。”牧尘也的目光从手机上挪开,看向窗外。“我又不是小孩儿了,还用得着她来接吗?”他脸上带着隐约的笑意,退出还没结束的游戏,降下车窗准备让司机停车。可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前面那辆熟悉的车陡然加速,朝他撞了过来。记录仪录下的画面变得颠簸不稳,还伴随着司机的喊叫。“少爷!”下一秒,血溅到牧尘也白皙的脸上。而外面那辆车,挂着倒档退开,再次发力朝他撞来。镜头拍得很清楚,那辆车上没别人,只有驾驶座上坐着的席钦雨。她脸上沾着各色颜料,咬牙切齿地,一次又一次踩着油门朝牧尘也撞。直到车子着火,直到牧尘也双腿被死死卡住。当时,她穿着墨绿色连衣裙。和牧尘也家落地窗前的窗帘颜色,一丝不差。乔冬悠心脏像是被人用力捏了下,她突然觉得呼吸困难,没办法想象,曾经不知道多少个夜晚,牧尘也都独自一人坐在墨绿色的窗帘后面,凝视着它。就像凝视着那个不顾一切代价想要杀了他的,亲生母亲。屏幕前,詹芊已经按着心口大口喘气。“怎么会……”她从来不知道女儿竟然想杀了外孙。不,不只是想,而是真的那么做了!她只记得,那天出事前女儿打电话来说了很多奇怪的话,说什么“我的人生不应该是这样的”,再然后她就接到女儿的死讯。詹芊一直以为,女儿当时说那些话是临终前的告别。她白着一张脸看向牧尘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年外孙不肯见她,连海市都不愿回。牧尘也后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好了,这就是真相,你们走吧。”詹芊张张嘴,又垂下脑袋。她眼中的精气神儿突然没了,整个人一下子老了十几岁。郑立杉给了乔冬悠一个眼神,扶着她出去,并关好房门。乔冬悠关掉视频,坐回床边。她的手摸到被子下面,轻轻搭在牧尘也捏紧的拳头上。“我没事。”牧尘也的脸依旧很冷,声音也冷。他的眼睛还盯着幕布没收回来,像是在看什么很吸引他的东西。乔冬悠并不擅长安慰人,她笨拙地拍拍牧尘也的手,想了想,又掀开被子一角,坐到他身边。身边人的表情依旧没变,但僵硬的后背没再挺着,而是后仰抵住床头,微微弯曲。他们的胳膊紧紧挨在一起,隔着并不单薄的衣服,乔冬悠也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上源源不断渗出的寒意。乔冬悠挪动身子,靠得更近了一些。牧尘也开口:“你不要可怜我。”“没可怜你,只是你这个样子我心里难受。”乔冬悠说不太清楚,反正心口堵得慌,呼吸也变得不顺畅。她希望牧尘也能一直开开心心的。房间里再次变得安静,被子下,紧攥的拳头却缓缓松开,回握住乔冬悠的手。乔冬悠心尖儿一颤,五指分开和他交握,紧紧扣住。“我一直在的,不管什么时候都在。”她低声给出此生她能给出的最重承诺。相扣的手指再度收紧,牧尘也说:“那我当真了,你如果不在我会很生气,不管天涯海角也要把你追回来的。”ahref=title=鹿三幺target=_blankgt鹿三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