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轻。
却像钉子一样，一个字一个字砸进沈俊的胸口。
quot纯粹的狗屎运。quot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沈俊没有说话。
她只是觉得心里忽然凉了一下。
僱佣兵老张最后朝她衝过来的那一瞬，猛地在脑中回放。
三米，两米。
那只手捂住她的眼睛，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
最后那一枪是盲射，纯粹的盲射，如果当时运气差一点。
但凡差一点——
沈俊咽了口唾沫，张了张嘴，想反驳。
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是啊，晓茵说的没错。
今天每一次占到先机，都是因为对方没把她当回事。
而越往后一次，自己的容错越少一分，如果他们从一开始就认真对待……
沈俊不敢往下想。
只是她的心里还是有什么东西堵著。
明明是自己拼了命活下来的。
在阵法里差点被变成结晶，是她自己找到破绽逃出来的。
被僱佣兵堵住，是她自己咬著牙演戏、找机会反杀的。
每一步都是踩在刀尖上走过来的。
是运气，但也不只是运气。
可晓茵一句话，就把这些全部否定了。
狗屎运。
三个字，轻飘飘的。
却比什么都更伤人。
沈俊的眼神冷了下来。
quot那又怎样？quot
她的声音硬邦邦的：
quot东西拿回来了，人也回来了，钱也有了。你还想要什么？quot
晓茵抬起头，眼眶发红：quot你差点死了你知不知道！quot
quot那我不是没死吗。quot
沈俊没有退一步。声音反而比刚才更平，更冷：
quot做什么事没有代价？没有风险？我要是没回来，你怎么说都行——但我站在这儿了。活著回来的。quot
quot你就这个態度？quot
晓茵猛地站起来：quot你就不能提前说一声吗！打个电话、发条消息——quot
quot然后呢？quot
沈俊打断她，声音忽然拔高：
quot你来了能干什么？quot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捅进去。
晓茵愣住了。
但沈俊没停。那股火气已经烧到嗓子眼了，不是今天才攒的——是从很久以前就开始积的：
quot蓝灵草的事你没办法，你让我去找叶玲。我去了。quot
quot遇到赏金猎人反水杀人——我想跟你说，没有时间。quot
quot从她手里脱身，下一秒就被叶玲抓进炼化厂——我想跟你说，没有机会。quot
quot结晶阵里等死的时候——quot
她的声音突然轻了，轻到像自言自语：
quot我想的是，还好没打那个电话。来了就会引起她们重视，到时候就是两个人一起死！quot
晓茵的嘴唇在抖。
沈俊看著她，等著她说点什么。
但晓茵只是攥紧了拳头，什么都没说出来。
那种沉默反而更刺眼。
沈俊忽然笑了一下，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荒唐：
quot姐，你每次都是这样的。quot
quot事前总是对我藏著掖著，生怕我知道些什么，事后又跳出来心疼。quot
quot刘浩的事，你瞒著我。娜娜的事，你瞒著我。周茜茜的皮——quot
她指了指自己的脸，声音发涩：
quot这张脸，你也瞒著我。quot
quot等我发现的时候，全都是来不及了。全都是木已成舟。全都是我也是为你好。quot
晓茵的脸白了。
沈俊没有停：
quot你对我倒是挺豪横的。什么都敢瞒，什么都敢赌，赌我不会发现，赌我发现了也没办法。算计全花在我身上了。quot
quot对外面呢？quot
她歪了歪头，眼神冷冰冰的：
quot唯唯诺诺。quot
晓茵站在那里，脸色惨白，她的嘴唇在发抖。
quot不……话不是这样说的…我只是怕你走回我当年走过的路啊…quot
沈俊听著她的声音，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说得太重了，她知道，但已经说出口了，收不回来。
就像摔碎在地上的东西，你可以道歉，但碎片不会自己拼回去。
沈俊张了张嘴。
她想说点什么——不是道歉，她还没准备好道歉。但至少……话不该停在这个地方。
quot姐，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但你能不能別每次都——quot
quot咳——quot
话断在中间。
她弯下腰，一团腥甜涌上喉头，来不及挡，血从指缝间落下去，溅在白色地板上。
不多。
但在安静的客厅里，那几滴红额外刺眼。
quot……沈俊？quot
晓茵的声音变了。
她的眼泪还掛在脸上，但眼睛已经不是刚才的那双眼睛了。
刚才的愤怒、委屈——全都消失了。
两步衝过来，一把攥住沈俊的手腕，另一只手按上她的胸口上。
淡蓝色的光从指间渗出来，顺著掌心往里灌。
quot肋骨裂了两根。quot
quot腰上全是擦伤……你从炼化厂回来就这样了？quot
quot就这么站著跟我吵了半个小时？quot
沈俊捂著胸口，齜了齜牙：
quot没你说的那么夸张……再说胸口不是有俩缓衝垫嘛。quot
顿了一下，低头瞅了自己一眼：
quot虽然小了点。quot
晓茵愣了一秒，像是没反应过来这人血都咳出来了还在贫。
然后一把扶住她胳膊，眼眶红得要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