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帐东西。”
白起这一巴掌,抽得周澈偏过头。
他收了力,可声音还是传遍了天风谷。
没人拦。
雷战手搭在断裂护甲上,喉咙动了动,没说话。
江晚吟刚往前走半步,又停住。
看见白起的眼神,那眼神不吵不闹,却像刚从尸山里抬起来。
白起盯著周澈。
“你刚才那句话,再说一遍。”
周澈嘴角渗著血,抬头,眼里全是红丝。
“我说,也许我不该唤醒你们。”
啪!
第二巴掌落下,白起依旧收著力。
可这一声,比刚才还响。
露娜捂住嘴,眼泪掛在脸上。
半空里,小萝莉图標一抖,小声嘀咕。
“完了,杀神老祖开家长会了。”
白起往前一步,站到周澈面前。
“你以为李信是被你喊醒的?”
周澈嗓子发哑。
“是我把他从陵寢里拖出来的。”
“错。”
白起抬手,指向大秦军魂阵。
“他两千年前躺进去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还会再醒。”
周澈怔住。
残旗之下,一名名大秦军魂抬起头。
没人开口,可他们都在听。
白起声音再次响起。
“大秦军魂不散,不是为了苟著。”
“传国玉璽等后世,不是为了吃香火。”
“李信守著那口青铜门,也不是为了等你请他养老。”
他看著周澈,一字一句。
“他是在等后世最需要他的时候,再披一次甲。”
周澈抓著名单,纸面已经被血浸湿。
“可他死了。”
“將军都会死。”
白起道。
“兵也会死。”
“你身后这些人,每一个都知道。”
周澈咬著牙。
“我亲眼看著他散了。”
“所以呢?”
白起的声音压下来。
“你要替他后悔?”
周澈呼吸一停。
白起指向名单上李信那一栏。
“你说不该唤醒他,就是说他用命垫出来的路,是错的。”
“你否定他醒来,就是否定他最后挡在你身后的那一步。”
“你觉得老祖宗不该回来。”
“那你把我们,全都一起否了。”
天风谷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医疗车的轮子,压过碎石。
周澈脸上的血,顺著下頜往下滴。
薛仁贵拖著方天画戟走来,胸口缠著白布,血还在往外渗。
“大唐军魂,也早知道会散。”
周澈看向他。
薛仁贵笑了一下。
“当年我斩十二翼的时候,就没想过还能再睁眼。”
“能再看一眼后世战旗,能再砍一回神庭。”
“赚了。”
霍去病站在比蒙尸身前,长枪撑地。
“汉朝怕死?”
他偏头,嘴角带血。
“汉朝怕的是后世没人敢往前冲。”
他说著,抬手指向雷战、陈锋、沈炼、血蹄、阿斯塔。
“现在看见了,一个比一个疯。”
雷战吸了口气。
“老祖宗,別夸,怪不好意思。”
霍去病哼了一声。
“夸你了吗?”
“我说你们打法糙。”
雷战闭嘴了,这话没法接。
张玄素扶著断剑,慢慢开口。
“贫道若死,也不怪你。”
小萝莉立刻炸毛。
“你別乱立旗啊!”
张玄素看了她一眼。
“无量天尊。”
江晚吟眼眶还红著,听到这句,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贾詡站在人群后面,本来想装没看见。
周澈偏偏看向他。
贾詡脸皮一抽,揉了揉眉心。
“別看老夫,老夫是被诸葛村夫坑醒的。”
他咬牙。
“一睁眼就是天使、泰坦、星舰、核爆、机甲、元婴雷劫。”
“这班加得,阎王看了都得给我补贴。”
李华低声咳了一下。
“贾老祖,战时补贴可以申请。”
贾詡看他。
“能报销命吗?”
李华沉默。
贾詡摆摆手。
“算了。”
看向周澈,语气正了几分。
“但老夫醒了,就会把这盘棋下完。”
“不是因为你求我,是因为这局棋里,有华夏。”
白起重新看向周澈。
“听见了吗?”
周澈喉咙发堵。
“听见了。”
“听懂了吗?”
周澈没答,低头看名单,那一行字还在。
李信。
遗体,无。
骨灰,无。
遗物,无。
周澈声音发涩。
“可我难受。”
这次,白起没有再动手。
江晚吟走到他身边,伸手擦掉他手背上的血。
“难受就记著,但別替他们后悔。”
露娜抹著眼泪点头。
“李信爷爷才不会后悔。”
“他上次还抢我的烤肉,说大秦锐士吃肉都要排队。”
霍去病转头。
“他还抢过你的?”
露娜哭得更凶。
“抢过三次!”
薛仁贵沉吟了一下。
“这倒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白起眼底动了动,很快又压下去。
“周澈。”
“站直。”
周澈慢慢挺直背。
白起道:“你可以哭,可以疼。”
“但你不能说,不该唤醒他。”
周澈闭了闭眼。
“我知道。”
“不。”
白起冷声道。
“你还不知道。”
周澈看著他。
白起指向天风谷各处。
废机甲,断图腾柱,碎羽翼,银盒里的生命叶。
还有一排排盖著白布的战士。
“这些人不是你的债,是你的旗。”
“你背著他们往前走,不是赎罪。”
白起停了一下。
“是接令。”
周澈的手抖了一下。
江晚吟轻声说:“阿澈。”
“接令。”
雷战挺直身体。
“接令。”
沈炼把四枚腰牌按在胸前。
“接令。”
阿斯塔单膝跪地。
“黑翼,接令。”
血蹄把空酒罈砸在地上。
“牛头族,接令!”
露娜抱紧银盒,哭著喊:
“精灵族,接令!”
声音一声声传出去。
伤兵撑著担架坐起,机甲残骸旁,有人举起断掉的军徽。
“夏国军,接令!”
周澈抓著名单。
许久后,他抬起头,声音很哑。
“我接。”
就在这时,半空里的小萝莉图標闪了两下。
她举起小手,声音弱得不行。
“那个……”
所有目光都落到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