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澈握紧枪桿。
“不是路,是碎片。”
“人皇剑碎片?”
“嗯。”
张玄素用拇指擦掉剑身上的灰痕。
“始皇帝那块?”
“太远,分不清。”
周澈停了一下。
“也可能是诸葛亮。”
张玄素没接话,把剑尖往前探了半尺。
青白剑光刚出去,回来时已经分成三截。
一截亮得像新磨过,一截发暗,最后一截竟然生了锈。
张玄素立刻收剑,鬢角多了一缕白。
周澈上前半步。
“道长。”
张玄素抬手挡住他。
“没死,少摆这副表情。”
“要劝硬撑,先劝你自己。”
周澈把话咽了回去。
张玄素盯著那三截残光慢慢散掉。
“枪能指过去,但人不一定能过去。”
“这地方不认前后左右。”
他顿了顿。
“它认帐。”
枪尖所指的方向,亮起一排火。
不是灯,是战场上的炬火。
第一朵火里。
殷商士卒抱著青铜盾,被异星怪物拖进裂缝。
盾碎了,人还在用牙咬怪物的手腕。
第二朵火里。
大秦黑甲踏过尸堆。
有个秦兵半边身子没了,手还按著旗杆,不让旗倒。
第三朵火里。
汉旗折了一半,七骑衝进白雾。
最后一骑回头,像在確认后面还有没有人跟上。
第四朵火里。
唐军战鼓立在尸山上,鼓手没了头,两只手却还在敲。
一下,一下。
第五朵火里。
半截绣春刀插进胸口,血顺著刀槽流进门缝。
门才慢慢合上。
远处还有更多火,一朵接一朵。
没有喊杀,没有哭声,只有人在死。
周澈握枪的手紧了一下。
这不是单纯幻象,至少不全是,炎黄弒神枪自己往下沉了一寸。
张玄素的铁剑也跟著震了震。
幻象骗得了眼睛,骗不了兵器。
周澈问:“能走吗?”
张玄素蹲下,剑尖点向脚下虚无,太极剑意往前探了一线。
刚探出半尺,剑光又被切开。
这次不止新旧,中间还夹著一段血色。
张玄素收剑比刚才更快,指尖抖了一下。
周澈看见了。
“不能硬闯?”
“硬闯就是送。”
张玄素站起来。
“不过能试著走。”
“怎么走?”
“慢。”
“听停。”
“別逞英雄。”
周澈把第二颗奶糖塞进口袋最深处。
“行。”
“不回头,不蛮干,不乱信。”
张玄素补了一句:
“贫道说停,你就停。”
周澈点头。
“成交。”
张玄素重新铺开太极剑意。
这次范围不大,只护住两人脚下三尺。
周澈提起炎黄弒神枪,枪尖对准远处一朵朵炬火。
国运之珠只能照亮半尺,可炎黄弒神枪,照出了一条血路。
两人踏出第一步,脚下仍然没有地。
但这次他们没有被拽回原处。
第二步。
远处响起战鼓。
第三步。
有声音从前方传来。
不是喊,像有人翻开一本旧帐,一笔一笔往下念。
“殷商,三千七百二十六人,尽。”
“大秦,九万一千人,尽。”
“大汉,七千骑,尽。”
“大唐,三万陌刀,尽。”
“大明,锦衣卫十人,存四。”
周澈停住。
张玄素的剑也停了。
那个声音继续念:
“后世周澈,元婴初成。”
“同行者张玄素,天生剑体。”
短短几句让所有炬火,同时转向他们。
火光一照,周澈手背上多了一道浅灰痕。
张玄素的剑鞘上,也被烙出一行小字。
那声音最后吐出两个字。
“入帐。”
周澈喉咙动了一下,把枪握得更稳。
张玄素把剑横在身前。
“这帐本挺黑。”
周澈问:“路还远吗?”
张玄素望著枪尖指向的火海。
“远。”
“而且一路上,都是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