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的声音先到:“它蓄力了,下一次伸展在三秒后,第七椎骨暴露窗口零点四秒,等。”
小十四的连结在这一刻微弱地跳了一下,她在枪芯里睡著,但战斗的震盪通过精神连结传了过去,激起了某种本能的反应。
不是声音,是一种感觉,急促的、温热的,像是在说:別等了,它在蓄棘刺。
两条信息在他脑子里撞在一起。
十五的方案:等窗口,一枪终结,但要赌三秒內棘刺雨不会提前。
小十四的直觉:它在蓄力,不是蓄绞杀的力,是蓄棘刺雨的力。如果等三秒,棘刺会先射出来。
铁棘蟒的身体开始发出一种细密的金属震颤声,每一片棘刺鳞片的根部在微微鬆动。
小十四的直觉是对的。
秦夜做了第三个选择。
他没有等,也没有打弱点。
他用car-15瞄准了铁棘蟒尾巴末端的最后一节,不是要害,只是尾尖。
十五在精神连结里停了零点二秒,然后她明白了。
铁棘蟒蓄力伸展时身体的力学支撑在尾部。
打断尾端不会杀死它,但会让它的伸展失去平衡,失去平衡意味著第七椎骨的暴露角度和时间都会改变,变好还是变差不確定,但比站在棘刺雨的覆盖范围里赌三秒好。
扳机扣动,弹道在十五百分之四十的辅助下修正了风偏和距离衰减。
子弹命中尾尖。
铁棘蟒的伸展动作猛地一顿,尾部失去支撑,八米长的身体以一个歪斜的角度甩了出去。
棘刺雨在这个瞬间射了出来,但因为身体失衡,弹射角度偏了,覆盖区域从秦夜和沈锐的位置偏移了將近四米。
大部分棘刺扎进了右侧的废弃厂房墙壁里。
大部分。
一根棘刺穿过了沈锐的左大腿外侧。
他闷哼了一声,膝盖撞在地上,但霰弹枪没有脱手,他的手指在中枪的瞬间反而握得更紧了。
铁棘蟒在甩出棘刺雨之后身体短暂地完全伸展了,失衡的伸展,歪斜的,远不如正常姿態那么流畅。
但第七椎骨暴露了,角度比正常的暴露偏了大约十五度,时间窗口也不是零点四秒,因为身体在失衡中晃动,椎骨的暴露是一闪一闪的,像一扇被风吹著忽开忽合的门。
沈锐倒在掩体后面,大腿上的血沿著裤管往下淌。
他没有叫秦夜帮忙,而是把霰弹枪的枪口撑在地上当拐杖,试图重新站起来。
秦夜没有看他,他在看那扇忽开忽合的门。
十五的声音在精神连结里发生了变化,不再是“建议”的语气,而是“確认”的语气,她知道他已经做了决定。
“辅助强度——”
“拉满。”秦夜说。
百分之四十的限制解除,十五的弹道修正精度在零点一秒內回到了她的全力状態。
整个世界在秦夜的感知中变得异常清晰:铁棘蟒身体晃动的频率,第七椎骨每一次暴露时的精確角度,鳞片边缘的反光在他视网膜上留下的残影。
他数了两次暴露,记住了晃动的节奏。
第三次暴露的时候,他扣动了扳机。
car-15的银色弹道在破败的厂房里拉出一条笔直的亮线,穿过飘浮的灰尘颗粒、穿过棘刺雨残留的金属碎屑、穿过铁棘蟒甩动身体时搅起的气流:
命中。
半个拳头大的光滑鳞片正中心,子弹钻入椎骨內部,铁棘蟒的身体像被人抽走了一根支撑骨一样猛地软塌下去,八米长的钢鞭变成了八米长的软绳。
它抽搐了几下,棘刺在死亡痉挛中最后射了一轮,零星地扎进了周围的地面和墙壁里,然后安静了。
秦夜放下枪,太阳穴跳了两下,十五全力辅助的精神力消耗不大,但那种“世界突然变清晰又突然恢復正常”的感知落差让他的大脑需要几秒钟来重新校准。
沈锐倒在掩体后面,左大腿上的棘刺还插著,血把裤管和地面粘在了一起。他的脸色发白,但眼睛是清醒的。
不止清醒,是锐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