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走向门口。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王浩。”何雨柱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
王浩停下来,没有回头。他的肩膀绷著,脖子上的血管暴起。
“地面更需要你。”何雨柱的声音放低了。“炎黄二號的模擬器需要教官。你的经验,不能浪费。”
王浩的肩膀抖了一下。他没有说话,推开门,走了。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迴响,越来越远,然后消失了。
何念华站在窗前,看著走廊里王浩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他转过身,看著何雨柱。
“爸,我不如他。”
“你的成绩不如他。但你比他年轻。”何雨柱走到控制台前,拿起桌上的选拔成绩表。“备份需要年轻。”
何念华低下头。他的手插在裤兜里,攥著苏晓今天早上塞给他的一张纸条,上面写著“加油”。他没有说话。
晚上。王浩坐在宿舍床边,脱了鞋,把脚搁在床沿上。脚踝肿了,离心机训练留下的旧伤,骨头里一抽一抽地疼。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卷绷带,撕开胶布,缠在脚踝上,一圈一圈,缠得很紧。绷带勒得皮肤发白。
手机亮了。妻子的电话。他接起来,没有说话。
“浩子,选上了吗?”她的声音很轻。
“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锅铲碰到铁锅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她在炒菜。
“没事。回家吃饭。”她说。
“好。”
他掛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继续缠绷带。缠完了,他站起来,走了两步,脚踝还是疼。他坐下来,又把绷带拆了,重新缠。
何雨柱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著最终选拔成绩表。谭伟第一,何念华第二,王浩第三。他在备份航天员栏填了“何念华”,签了名。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墨水洇开一个小黑点。他把成绩表收进抽屉,靠在椅背上。
电话响了。他拿起听筒。
那头没有声音。他以为断了。
“何主任。”声音很小,像怕被人听见。“我是王浩的爱人。”
何雨柱握著听筒,没有开口。
“他回来以后,情绪不好。我问他,他说您说得对,地面更需要他。”电话那头停了一下,传来一声吸鼻子的声音。“他哭了一场。我从来没见他哭过。”
又停了。
“何主任,谢谢您。”
何雨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沉默了很久。听筒贴在耳朵上,他听见那头有人在吸鼻子,在努力控制呼吸。
“不是为我哭。是捨不得。”
电话那头也没有声音。过了几秒,掛了。
何雨柱放下听筒。他把手从听筒上移开,手指微微发抖。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戈壁滩上的风沙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发射场的塔架上。炎黄二號在总装厂房里,他看不见,但知道它在。王浩的脚踝还肿著,他在缠绷带,拆了又缠。他哭了一场,没人看见。
王浩坐在训练场边的长椅上。跑道上没有人,路灯亮著,光柱在塑胶跑道上投下一个圆圆的光斑。他低头看著自己的脚踝,绷带缠得很紧,但骨头里面还是疼。他想起离心机上最后那几秒——心率跳到两百,指示灯在视野里缩小成一个光点,他以为自己要黑视了,但没有。他咬著牙,撑到了时间到。
他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向门口。训练场的铁门锁了,掛著一把大锁。他双手抓住铁栏杆,翻过去,落地时左脚先著地,脚踝一阵剧痛。他蹲下来,揉了揉,然后站起来,朝家的方向走。夜风吹过来,凉颼颼的。他走得很慢,影子在路灯下从长变短,从短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