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话锋一转聊起了別的，像是在不经意间就把这个话题轻描淡写地带了过去。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张永成在一旁站著听了一阵，渐渐也不像刚才那样紧张了。
但她心里惦记著楼下还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的儿子叶准——准儿今年才几岁，正是黏人的年纪，一个人在屋里待久了怕是要哭闹。
她又看了看丈夫，叶问正跟王业聊得兴起，不知什么时候把床尾那几本线装拳谱都翻了出来给王业看，一边翻一边比划，全然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她便把茶杯和那碟吃剩的白菜收拾好，又给茶壶里续了壶热水，轻声跟叶问说了句“我去看看准儿”。
然后朝王业微微点头告辞，转身走出了棚房。
木板门在她身后轻轻掩上，脚步声沿著天台楼梯渐渐远去，很快便被楼下的嘈杂人声和海风吞没了。
见张永成走了，王业这才放下手中的茶杯，正了正神色，將身子往叶问那边微微前倾了几分。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两跳，在他脸上投下一片忽明忽暗的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比方才多了几分认真和郑重。
“叶师傅，”王业开口道，语气不急不缓，却带著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郑重：
“实不相瞒，在下也曾学过一些拳法。只是这么几年，也从未与人正经切磋过。”
“今天正好在楼下听蒋老哥说天台上住著一位拳法大师，便想著上楼来拜会一番。”
“不光是仰慕叶师傅的名声，也是想请叶师傅帮我看看，自己这些年闭门造车练出来的这点东西，到底有没有练歪了。”
“哦？”叶问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意外和审视交织的神色。
他重新仔细打量了一下王业——这人西装革履，面容俊朗，身形挺拔，坐在竹椅上的姿態虽然是放鬆的，但腰背始终保持著一股隱隱的笔挺劲儿。
只是太阳穴並没有像练家子那样高高鼓起，手指修长乾净，指节上也没有常年打木人桩磨出来的老茧。
整个人看上去气度沉稳，颇有几分军人的气质，却实在不像一个练过功夫的人。
叶问有些拿不准，便试探著问道，“王先生也学过功夫？不知道师从何门？”
“谈不上师从何门，只是学过一些形意拳。”王业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形意拳？”叶问的眉头微微一挑，身子不自觉地坐直了些许。
他沉吟片刻，目光落在煤油灯跳动的火苗上，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情：
“形意拳我倒是有所了解。当年叶某年少时，便听闻形意拳宗师郭云深郭老前辈的大名。”
“郭老前辈凭藉半步崩拳打遍天下，未逢敌手，那是真正將形意拳练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
“后来民国七年，韩慕侠前辈更是在四九城凭藉形意拳击败了俄国大力士康泰尔，扬我国威，让天下武人无不钦佩……”
他越说越投入，语气里带著由衷的敬仰，说到后面甚至不自觉地攥了攥拳头，像是在替当年的韩慕侠使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