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谁都明白这意味著什么——
五百里加急军报竟被人为延误,此刻就算插翅也难救援。
quot陛下息怒。quot
礼部侍郎颤巍巍出列,拱手道:
quot五殿下已率先锋驰援,想必......quot
quot想必什么?quot
承平帝冷声打断,枯瘦的手指直指韩兆:
quot把北镇抚司的密报念给他听!quot
韩兆展开密折时双手不住颤抖:
quot......冰城四面被围...粮道尽断...守军伤亡过半......五皇子在一日前的战事中陷入重围,至今下落不明......quot
念到最后已是声若蚊蝇。
礼部侍郎闻言面如土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quot拖出去!quot
承平帝的声音冷得像冰。
quot革职查办,廷杖三十!quot
他此刻的震怒更像是在掩饰內心的惶恐。
冰城危在旦夕,自己的儿子生死未卜。
即便平日对这个儿子不甚喜爱,但终究是天家血脉。
若传出去,死在蛮夷之手,皇室顏面何存?
quot查!quot
承平帝突然暴喝,惊得檐下铜铃叮噹作响。
quot给朕把兵部、通政司、驛丞衙门翻个底朝天!quot
他浑浊的眼中迸出凶光。
quot朕倒要看看,是谁敢在军报上动手脚!quot
台下眾人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就连几位皇子也都噤若寒蝉。
在兵部歷练的二皇子眸光微闪。
他原以为冰城之危不过寻常战事,却不想竟已严重至此。
更未料到诸起为守冰城,竟调集全部兵力固守,使得那里成了北境战场唯一的焦点。
——而情报,是他亲手扣下的。
起初,他想著冰城不过弹丸之地,丟了便丟了,何须大动干戈守城?
至於不派援军......
自然是为了让顾见川永远留在那里。
可如今,顾见川確实生死不明,冰城却成了牵动朝野的危局。
若此事被查出......
他指尖微颤,目光不动声色地往后一扫,与暗处一人短暂交匯。
京城的暗流涌动照不到冰城。
冰城在火炮的连续轰炸下终於扛不住了。
冷兵器在热武器面前完败。
西城墙在一声巨响中轰然坍塌,飞溅的碎石混著守军的残肢砸进血泊。
金兵潮水般涌向缺口,努达的黄金战盔在火把映照下格外刺目——
他正举著弯刀,用夷族语高喊:
quot屠城三日!quot
quot轰!quot
就在他话音刚落之际,一支玄铁重箭突然撕裂血色夜幕。
箭簇旋转著穿透努达的咽喉,带出的血箭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
这位夷族统帅难以置信地捂住脖子,黄金战盔quot咣当quot坠地,滚到一具金兵尸体旁。
战场骤然陷入死寂。
仿佛连时间都凝固了。
燃烧的旌旗定格在半空,飞溅的血珠悬停在火光里,所有廝杀声都在这一刻被抽离。
忽然,一道白影踏著月色而来。
跃动的火光照亮他如玉的容顏。
银甲映著血色,衣袂翻飞如鹤,恍若九天謫仙临尘。
士兵们不自觉地屏住呼吸,长矛从颤抖的指间滑落也未察觉。
白影身后,玄甲將领破开硝烟。
他刀锋般的目光扫过战场,振臂时铁甲錚鸣:
quot努达已死!quot
声音裹挟著雷霆之势劈开寂静,quot隨我——quot
quot诛尽来犯之敌!quot
残旗忽地挣脱时间束缚,在骤起的狂风中猎猎作响。
千万柄钢刀同时映出月光,像突然甦醒的星河。
鲜血,染红了整片战场。
努达身死,金人溃败如潮,铁甲与旗帜零落四散,在焦土上拖出狼狈的痕跡。
他们丟盔弃甲,战马嘶鸣著奔逃,再不復来时那般凶悍囂张。
红毛夷族见大势已去,虽无可奈何却也只能下令撤退。
这次的入侵他们一点好处都没有占到,还白白损失了几架火炮。
这笔帐他后续还要跟金人好好算算......
顾见川立於高处,冷眼望著败军远去,手中长刀仍在滴血。
言斐静立风中,衣袂翻飞,似与这血腥战场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契合。
战场上的復仇之火熊熊燃烧。
士兵们挥舞著染血的兵刃,如潮水般追击溃逃的敌军。
铁蹄踏碎黎明前的黑暗,喊杀声在旷野上久久迴荡。
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他们才停下。
天光破晓,万籟俱寂。
忽然,一名满身血污的老兵颤抖著举起长枪,沙哑的嘶吼划破寂静:
quot我们......贏了!quot
这声吶喊像投入静水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