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暴的刀压擦著江岳机甲的左侧装甲板呼啸而过,甚至切下了一块金属碎片,但却连江岳的机体核心都没碰到分毫!
“这不可能!”战锋瞪大了猩红的眼睛,他这一刀已经完全锁死了对方的气机,怎么可能被这么轻描淡写地躲开?!
而修的攻击,接踵而至!
银色的光刃犹如毒蛇吐信,直刺江岳的胸口。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江岳那原本向右倾斜的机甲,竟然在没有任何著力点的情况下,犹如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般,上半身诡异地向后一仰。
修的光刃,贴著江岳的机甲面罩划过,只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这他妈是什么鬼身法?!”
战锋彻底懵了。他不信邪地再次挥起巨刀,连续数次犹如狂风骤雨般的横劈竖砍。
修也化作一道道银色的残影,从四面八方发起如水银泻地般的攻击。
但是。
没有用!
统统没有用!
在两大高手的联手绞杀下,江岳的【赤金撕裂者】,就像是一个在刀尖上起舞的幽灵。
他每一次的闪避幅度都极小,甚至可以说是惊险到了极点。
但他却总能在毫釐之间,以一种最为节省体力、最为匪夷所思的姿態,完美地穿梭在死亡的缝隙之中!
那是完全摒弃了大脑的思考、完全交由身体最本能的肌肉记忆去完成的绝对闪避!
【无心闪】!
“他竟然————还有所保留?!”
修一边疯狂地攻击,一边在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原本以为,【二次破限】就已经是江岳的极限了。
可谁能想到,在面临绝境的时刻,这个傢伙竟然还能施展出这种超越了常理、甚至连他都看不懂的诡异身法!
“別逼得太紧!”
修在通讯频道里对著战锋低吼了一声,“他在故意消耗我们!一旦我们露出破绽,他绝对会反击!”
看到江岳这种仿佛连法则都能闪避的诡异状態,战锋和修都不由自主地產生了极其强烈的忌惮d
他们不敢再像刚才那样全力出手了。
因为在这种状態下,他们所有的攻击都像是打在棉花上,根本无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反而,他们害怕自己在狂攻之中体力不支,被另一人抓住空隙偷袭!
战局,因为【无心闪】的出现,再次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且滑稽的僵持之中。
两个明明占据了绝对优势的强者,竟然被一个看起来隨时会倒下的重伤病號,逼得投鼠忌器,不敢上前。
“呼————”
片刻之后。
在接连闪过了两人一轮试探性的攻击后,江岳机甲內的眼睛,缓缓地恢復了清明。
【词条:安神,已解除。】
江岳借力向后倒飞了十几米,拉开了与战锋和修的距离。
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暴食】词条正在疯狂地压榨著他体內最后一点储备,试图修復他那几近崩坏的肉身。
“看来————是耗不出个结果了。”
江岳看著对面同样大口喘息、却虎视眈眈的两人,心中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只有他自己知道,【无心闪】虽然神奇,但对精神力的消耗同样是巨大的。
他刚才,真的只是在纯粹的保命而已。
“这两个怪物————太强了。”
江岳在心中做出了极其理智的判断。
战锋那深不见底的恐怖底蕴,修那诡异莫测的极限速度。如果是单挑,江岳有信心利用【二次破限】底牌將其击杀。
但现在是一打二。
而且是在自己体能严重透支的情况下。
“就算我再强行开启一次【二次破限】,最多也只能拼掉其中一个。剩下的那个,绝对能轻易割下我的脑袋。”
江岳的目光,越过战锋和修,看向了他们身后那座散发著幽蓝色光芒的【遗蹟】尖塔。
“必须要有一个破局的变数才行。”
可是,变数在哪里?
江岳一边警惕著两人的动向,一边努力在充满杂音的通讯频道里搜索著队友的信號。
就在刚才【无心闪】发动的期间,他接收到了魏寒断断续续的通讯。
魏寒已经到了。
但是,却被飞羽给拦住了!
江岳的心中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飞羽的实力,可谓也是第一梯队的强者。
魏寒就算能贏,也绝对是一场漫长的苦战,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內赶来支援。
至於童猛和那些辅助人员————
江岳不敢去想。在这个到处都是致命机械的深红废墟里,他们能活下来就已经是个奇蹟了,怎么可能突破封锁来到这最核心的绞肉机里?
没有援军。
底牌耗尽。
难道,第三小队的奇蹟,真的要在这里画上句號了吗?
就在江岳的大脑飞速运转、甚至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拼著同归於尽的代价,强行將战锋或者修拖下水的时候。
“岳哥!!!”
突然!
一个声音,如同平地炸起的一声惊雷,在江岳的近距离通讯频道里轰然炸响!
那声音因为剧烈的喘息而显得瓮声瓮气,甚至带著一丝机甲扩音器过载的破音。
但这个声音,却在这一瞬间,让江岳那犹如一潭死水般的眼眸中,爆射出了前所未有的狂喜光芒!
是童猛!
“老子————已就位!!!”
伴隨著这声怒吼。
江岳、战锋、修,场上的三名绝顶强者,几乎在同一时间,循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猛地转过了头!
只见,在广场边缘。
一栋已经坍塌了一半的废弃摩天大楼楼顶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尊庞大、残破,却散发著宛如天神下凡般恐怖威慑力的钢铁身影!
那是童猛的重装机甲!
只是,此时的童猛,看起来悽惨到了极点。
他机甲上所有的副武器、外掛装甲、甚至连备用弹药箱,都被强行拆卸得一乾二净。
他巨大的塔盾上布满了深坑和裂痕,机甲的左腿甚至还在往外冒著黑烟。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拖著这样一副残躯,突破了外面那无穷无尽的机械潮,爬到了那座高楼之上的。
但是。
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
童猛那台被拆得只剩下核心骨架的机甲上,依然死死地扛著那门造型狰狞、口径堪比水桶粗细的外掛武器【雷暴之心】重型电浆炮!
“那是————”
看到那门炮的瞬间,修和战锋的瞳孔,骤然收缩!
作为顶尖天才,他们怎么可能认不出这种在正面战场上用来轰杀星舰和兽王的战略级大杀器?!
“这门炮的蓄能时间太长!他怎么可能敢在这种混战里使用?!”战锋不可置信地咆哮道。
“因为他不需要瞄准我们————”修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江岳。
是的。
童猛不需要瞄准速度极快的修,也不需要瞄准皮糙肉厚的战锋。
“岳哥!”
童猛站在废墟的最高处,狂风捲起他机甲上的硝烟。他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下方的广场,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咆哮。
伴隨著童猛的怒吼。
【雷暴之心】那巨大的炮口深处,亮起了一团令人灵魂都在战慄的、比太阳还要刺目的幽蓝色强光!
电浆炮,开始蓄能!
“该死!阻止他!”
战锋和修在这一刻,彻底疯了!
他们瞬间明白了这人到底想於什么!
他要用这门战略级的电浆炮,对整个核心广场,进行无差別的范围洗地!!
在这种恐怖的电浆能量爆发下,无论是谁,哪怕是开启了【完全破限】的战锋,只要被卷进去,也绝对会被瞬间气化!
绝对不能让他开炮!
“轰!轰!”
战锋和修,放弃了对江岳的夹击。
他们犹如两头髮狂的野兽,爆发出体內最后潜藏的气血,化作两道流光,不顾一切地向著童猛所在的那座废弃大楼衝去!
他们要在五秒內,爬上大楼,將那个扛著大炮的疯子碎尸万段!
然而。
“你们,是不是忘了我?”
一个冰冷到了极点,却又燃烧著极致疯狂的声音,在他们的身后响起。
“砰——!”
【赤金撕裂者】那残破的双腿,在广场的金属地面上踩出了两个巨大的深坑。
江岳,这个在他们眼中已经失去战斗力、只配被淘汰的傢伙。
竟然在这一刻,再一次,爆发出了一股令人心悸的气血波动!
他没有追击,也没有防御。
他只是像一颗钉子一样,死死地挡在了战锋和修冲向童猛的必经之路上!
“滚开!!!”
战锋目眥欲裂,他举起那把巨大的斩马刀,带著三干吨的恐怖衝击力,狠狠地朝著挡路的江岳劈了下去!
“挡我者死!”修也化作一道银色闪电,双刃直取江岳的要害。
五秒。
童猛只需要五秒。
而江岳。
“一步也別想过去。”
江岳的眼底,暗金色的火焰疯狂燃烧。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轰—!
江岳那台残破的【赤金撕裂者】,用一种近乎同归於尽的姿態,硬生生地用机甲左臂卡住了战锋的斩马刀,同时右腿膝撞,將修逼退了半步。
剧烈的反衝力让江岳的机甲胸腔装甲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几根裸露的能量管线呼的一声炸裂,电火花在驾驶舱內四溅。
江岳吐出一口鲜血,体內的气血已经乾涸到了极点,全靠著一股极其变態的意志力在死死支撑。
他借著这短暂的空隙,在加密通讯频道里发出了沙哑的怒吼。
“童猛!轰击开路之后,需要有人第一时间趁乱进入塔中!侯明在你身边么?”
这是江岳最核心的战术计划。
他很清楚,【雷暴之心】的威力虽然恐怖,但在这种开阔的广场上,是不可能秒杀掉战锋和修这种级別的怪物的。
电浆炮的最大作用,是打破目前的僵局,在这两个怪物的防御网上撕开一条通往遗蹟尖塔的缺口!
而他自己,在炮击结束后,必须继续留在这个绞肉场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去拖住暴怒的战锋和修,为冲塔的人爭取时间。
在这个计划里,拥有最高机动性的侦察兵侯明,是执行冲塔任务的唯一人选。
然而。
通讯频道里,传来的却是童猛极其焦急、夹杂著震天炮火声的回应。
“岳哥!侯明过不来!他在外围被另一支赶来的强队给缠住了!他们正在死磕,一时间根本脱不了身!”
听到这个消息,江岳那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可遏制的绝望。
魏寒被飞羽拦截,侯明被其他强队缠住。
而童猛的机甲为了爬上高楼、承受电浆炮的反衝力,已经卸掉了所有的外部装甲和动力模块,一旦开炮,他那台重装机甲就会陷入长时间的能量过载瘫痪,根本无法移动。
“没有其他人了么————”
江岳死死地咬著牙,看著再次如疯狗般扑上来的战锋和修,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难道,拼到了这个地步,所有的牺牲和努力,都要在这临门一脚前,化为泡影吗?
还有谁能执行这个任务?
还有谁————能在这个充斥著死亡和毁灭的广场上,跑完那最后的一百米?!
就在江岳准备放弃战术,拼著自爆机甲也要拉著战锋和修同归於尽的那个绝望瞬间!
“岳哥!我们已经就位!!!”
通讯频道里,突然炸响了一个剧烈喘息著、甚至带著一丝哭腔、但却坚定得犹如钢铁般的声音。
江岳猛地一愣。
那是————
“第三小队!”
“吴浩、赵武、钱枫、孙克、张山!”
“请求执行任务!!!”
在广场边缘,一处由无数报废装甲车堆砌而成的掩体后方。
五台残破不堪的制式机甲,正死死地趴在阴影中。
它们的装甲板被打得坑坑洼洼,有的断了左臂,有的拖著一条残废的右腿,吴浩的医疗机甲甚至连主监视器都碎了一半。
没有人知道,这五个平日里只负责维修和搬运物资的辅助人员,是踩著多少机械傀儡的残骸,是跨过了多远的距离,才来到了这片只有怪物才有资格踏足的终极修罗场。
更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在什么样的信念支撑下,才走到了这里。
江岳透过机甲的侧后方监视器,看到了那五台犹如破铜烂铁般的机甲。
他的呼吸,在这一刻,猛地停滯了。
他看到了那五台机甲上沾染的鲜血,那是属於他们自己的血,也是属於————那个没有出现在这里的第六个人的血。
“李阳呢?”江岳低声开口问道。
“李阳————他弃权了。”吴浩已经冷静下来,声音还算沉稳。
江岳稍稍沉默,一时间没有开口。
“岳哥!別犹豫了!”
张山在通讯频道里嘶吼著,这名平时最胆小的后勤兵,此刻的声音里只有视死如归的决绝。
“我们五个虽然废了,但机甲的推进器还能动!”
“只要你一句话,我们就算是把命填进去,也要爬进那座该死的塔里!”
江岳闭上了眼睛。
一秒钟后,他再次睁开眼时,所有的疲惫、绝望和痛苦,统统被一种前所未有的、燃烧到了极致的疯狂所取代。
“好!”
江岳只说了一个字,但这个字里,却包含了对这群兄弟最深沉的信任,以及最悲壮的託付。
“交给你们了。”
江岳猛地拉下了【赤金撕裂者】那已经布满裂纹的面罩,体內的气血犹如迴光返照般,发出了最后一声悽厉的龙吟。
“听著!童猛炮击一结束,你们五个,给我放弃所有的防御,放弃所有的规避动作!”
“用你们最快的速度,全力衝刺!不要管任何人,不要管任何攻击!你们的目標只有一个,那就是衝进那扇大门!”
江岳操控著濒临解体的机甲,迎著战锋和修那毁天灭地的攻击,没有后退半步。
他的声音,在这个被雷鸣和战火充斥的世界里,犹如一首最悲壮的战歌。
“其他的————”
“我来顶著!!!”
废弃大楼的顶端。
童猛那台重装机甲肩上的【雷暴之心】,发出了最后一声代表著蓄能完成的死亡蜂鸣。
整门电浆炮的炮身,因为无法承受那恐怖的能量过载,已经变成了刺目的赤红色。
炮口处,那一团压缩到了极致的幽蓝色电浆球,散发著一种连空间都能扭曲的毁灭性高温!
“五秒已到。”
童猛的声音,犹如来自地狱的审判。
“不好!快退!!!”
广场中央,原本还在疯狂攻击江岳的修,在感知到那股毁天灭地的高温瞬间,脸色狂变。他那犹如冰川般冷静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江岳,也顾不上什么大比排名了,银色机甲的引擎瞬间超载,化作一道残影向著广场的另一侧疯狂逃窜!
“混蛋啊!!!”
哪怕是狂傲如战锋,在面对这种足以气化主战坦克的纯粹能量武器时,也不得不咽下所有的不甘。
他愤怒地咆哮著,拖著庞大的机甲,像是一头被激怒却又无可奈何的巨熊,拼命地向著掩体狂奔。
他们很清楚,在这种范围覆盖的电浆轰击下,无论你有什么底蕴,结果只有一个一灰飞烟灭!
“想跑?”
童猛站在高楼之巔,眼角崩裂,鲜血顺著脸颊流下。
他通过炮管的辅助瞄准系统,死死地锁定了那座黑色的遗蹟尖塔大门,以及战锋和修逃窜的必经之路。
“老子这就送你们出局!”
伴隨著童猛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吼。
他狠狠地按下了操纵杆上的发射按钮!
整个世界,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声音。
紧接著,一道比天上的烈日还要耀眼千百倍、直径超过了惊人的十米的恐怖幽蓝色电浆光柱,带著足以焚毁一切的高温,从天而降!
这道光柱,就像是神明降下的天罚之矛,以一种摧枯拉朽、不可阻挡的姿態,瞬间吞没了整个核心广场!
广场上那些坚硬无比的黑色金属地砖,在接触到电浆光柱的瞬间,连融化的过程都没有,直接被气化成了一团团白色的浓烟。
狂暴的电浆能量在广场上疯狂肆虐,形成了犹如海啸般的蓝色火海。
哪怕是已经逃到了广场边缘的战锋和修,也被这股恐怖的能量余波给掀翻在地。
他们机甲表面的能量护盾在高温下瞬间融化,如果不是他们见机得快,哪怕慢上一秒钟,他们也绝对会变成一堆铁水。
电浆光柱的中心,精准无误地轰击在了那座高达数百米的黑色【遗蹟】尖塔的大门上!
那扇不知道由什么远古材质打造、不知道尘封了多少岁月的坚固大门,在【雷暴之心】这种舰炮级別的恐怖轰击下,发出了一声震天动地的哀鸣。
大门终於无法承受这股毁灭性的力量,被硬生生地轰出了一个直径数十米的恐怖大洞!
滚滚的浓烟和幽蓝色的电浆残焰在洞口处燃烧。
一条通往胜利、通往大比最高荣耀的死亡之路,就此打开!
“就是现在!”
“冲啊—!!!”
在电浆光柱消散的那个零点一秒。
广场边缘的废墟掩体后方。
吴浩、赵武、钱枫、孙克、张山。
五台早已將引擎预热到爆炸临界点的制式机甲,犹如五头不要命的疯狗,发出悽厉的轰鸣声,从掩体后狂飆而出!
他们没有开启任何武器系统,因为所有的能量都被分配给了动力推进器。
他们没有採取任何战术规避,因为两点之间,直线最短!
这五台破烂不堪的机甲,带著第三小队所有的希望,带著对牺牲战友的承诺,向著那个被轰开的尖塔大洞,发起了他们这辈子最疯狂、最决绝的自杀式衝锋!
而在他们的身后。
在那个满目疮痍、依然燃烧著电浆残火的广场中央。
一台已经完全看不出顏色的残破机甲,正犹如一尊不可撼动的雕像般,屹立在战锋和修重新站起来的必经之路上。
江岳大口大口地喘息著,鲜血染红了他的整个驾驶舱。
他看著那五台拼命冲向尖塔的身影。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灿烂、极其骄傲的笑容。
“来吧,怪物们。”
江岳回过头,那双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焦距、彻底进入【无心闪】状態的眼眸中,倒映著战锋和修那因为极度愤怒而扭曲的机甲身躯。
“你们的对手————”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