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崔彧看向郑元德:“让今日去莲心苑的奴才进来。”
郑元德连忙转身应是。
嘿, 没想到汪春那小子还有点运道!
汪春弓着身子恭恭敬敬的道:“儿子见过干爹,干爹寻儿子可是有什么事?”
他刚从莲心苑回来禀报那会儿是心里带着期盼的,虽然最后也没能等到太子殿下召见问话, 但也没有太失望。
这次不行, 就下次,依着他最近时日的观察, 太子殿下对那位沈昭训还是有些不太一样的,总能被他抓住机会。
郑元德睨了一眼他,吊着嗓子道:“别说干爹没为你着想,待会儿和殿下回话时,多说点儿沈昭训的事儿,可懂得了?”
他如今算是琢磨过来了,反正每次殿下不高兴了,见着沈昭训都能高兴几分,那多提提沈昭训, 准没错。
汪春轻手轻脚进了书房,跪地行礼:“奴才汪春给殿下请安。”
崔彧正翻看着手中的政务,“沈昭训那处如何了?”
汪春恭敬回道:“回殿下, 奴才将春平姑娘送回莲心苑时,沈昭训十分欢喜,亲自出来接了人, 奴才瞧着,昭训主子眉眼间都是感激, 连声说多谢殿下恩典。”
他顿了顿,偷偷抬眼觑了觑太子殿下的神色,又继续道:“昭训主子还让奴才带句话,说待殿下何时得了空闲, 她定要亲手做一桌好菜,好生谢过殿下。”
崔彧手中的笔微微一顿,想起之前她亲手做蛋挞,金黄酥脆的外皮,里头却是软嫩香甜的馅料,入口即化,甜而不腻。
倒是难得的新鲜玩意儿。
只是这丝笑意尚未蔓延开,他的脸色便又沉了下来。
“知道了。”崔彧的声音冷清,“退下吧。”
“是。”汪春小心翼翼躬身退了出去。
待汪春退下,崔彧将手中的奏报搁下,指节在案上轻轻敲击。
“郑元德。”
“奴才在。”郑元德连忙上前。
“内侍省那边,可有新消息传来?”
郑元德:“回殿下,暂时还未有新消息。”
崔彧的脸色微沉,起身道:“去坤宁宫。”
“是。”郑元德连声应着,忙不迭地跟了上去。
*
坤宁宫内,皇后正座在榻上,面色透着几分苍白疲倦。
见崔彧进来,她勉强打起精神,招手让他近前。
“儿臣给母后请安。”崔彧行礼后,目光落在皇后脸上,眉头微蹙,“母后脸色不大好,可传太医瞧过了?”
皇后摆了摆手,眉心始终微拧着不曾松开:“本宫的身子自己清楚,无碍的。”
她看向崔彧,“太子妃眼下如何了?”
提到太子妃,崔彧抿了抿唇,“孩子暂且保住了,只是,太医说太子妃往后都需卧床静养,”见母后脸色难看,他顿了一瞬,面容缓和了一些,道:“母后莫要担忧,太子妃自知如今身子不便,已托儿臣请暂荣嬷嬷打理东宫内苑。”
即使如此,皇后的脸色依旧不好看,有孕三月竟敢瞒而不报,还险些酿成大祸,简直是愚不可及!
看着彧儿的神色,皇后只觉得歉疚不已,“都是母后当初一时不慎,看错了人,千挑万选的竟给彧儿你选了个这样的太子妃,害得我儿如今……”
她生的儿子她最清楚,太子妃这番作为,即使他面色不显,但怕是已寒了他的心了。
皇后话音刚落,崔彧便拧眉打断:“母后何出此言?”
“母后当年为儿臣择选太子妃,彼时太子妃传出的的名声,温婉端庄、进退有度。”说着,他顿了顿。
当初母后更顾及的更是太子妃祖父李公在文坛中的地位。
李公桃李满天下,乃大雍文人清流之首。
崔彧眉眼平静:“此事若有错,便是儿臣之过,与太子妃同处一个屋檐下,尚且未能察觉她此番行事,母后在这后宫之中,又怎能未卜先知?”
“如今孩子保住了,太子妃也已知错,愿意放权静养,东宫有荣嬷嬷照看,出不了大乱子,母后且放宽心,安心养病。”
皇后眼眶微微发热,看着他几年越发冷静稳重的模样,心底虽欣慰,却也不太好受。
皇后眼底厉色一闪而过,“好在李家夫人还算是个聪明的,太子妃如今愿意放权安心静养,还不算她糊涂的彻底。”
太子妃毕竟是太子正妻,除非犯了谋反、巫蛊、私通等重罪,又或无子,否则轻易废黜不得,不然……
这时,坤宁宫的掌事姑姑快步进来,躬身禀报:“娘娘,殿下,慎刑司那边传来消息,四皇子妃身边伺候的宫女招了。”
皇后背脊挺直,神色一凛,冷声道:“怎么说?”
“推搡张良媛意图暗害太子妃之事是四皇子妃指使,那宫女供认不讳,但毒蛇一事,她坚称不知情。”
一旁的宫女道:“娘娘,眼下正是五月,毒物出没频繁,会不会是禁军清理不净,才让那毒蛇钻了空子?”
毕竟,太子妃有孕之事,事先无人知晓,又有谁会提前备下毒蛇?
皇后皱眉:巧合?那这“巧合”未免也太巧了些。
*
沈雁水得知此事时,已经是几日后了。
她听着春平低声禀报外头的消息,神色平静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金明池太子妃险些小产一事,终于有了结果。
四皇子妃身边的宫女供认不讳后,当夜便在慎刑司内“畏罪自尽”了。
谋害太子妃这样的重罪,总要有人来担。
四皇子妃贺氏废黜妃位,贬为庶人,幽禁别院。
其父参知政事贺以洵,被人接连弹劾,贪赃纳贿、纵奴行凶、强占民田、结党营私诸多罪行,一朝从副相被贬为离州知州,远离京城。
门下子弟、门生、亲信、革职的革职,罢官的罢官,或一同被贬,少有全身而退者,朝堂震动。
四皇子治家不严,撤了职务,勒令闭门思过。
兰贵妃多次求情未果,很快就病倒了。
宫中因此事被审讯发落的宫人不计其数,一时间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沈雁水听着这一连串几乎令人目不暇接一个比一个震动的消息,突然就有些理解太子妃为何会如此自大了。
只因谋害太子妃谋害皇嗣的后果,实在太过可怕,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起的。
太子妃如今并未小产,整个朝堂后宫就已经是如今这样的场面了,若真流产了,还不知又会是个什么光景。
只看兰贵妃兄长贺大人,原本位高权重,备受皇帝信任,但如今堂堂副相也是说贬就贬,树倒猢狲散。
其中应该也少不了贺大人政敌的手段,又或者太子妃的娘家李家?甚至太子……应该也动了手。
再就是……她觉得这调查的好像有些太过顺利了一些。
四皇子负责此次金明池防卫,若太子妃出了事,四皇子明显落不着好,四皇子妃真就如此迫不及待的要除去太子妃腹中的孩子?
还那么明目张胆的直接指使自己身边的人?
不过,世界有时候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就像是现代大公司里的某些商业竞争一样,手段十分的简单粗暴。
就如她曾经听闻前朝后宫里的某个宠妃一朝得宠,让人按着有孕的妃子,直接用棍打击其腹部,使其落胎的事例。
此事虽然看着手段粗暴简单了些,但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毕竟,太子妃腹中这个孩子若是个身体康健的小皇孙,那于东宫的意义显然是不同的。
要知道,如今东宫只有一个天生体弱的嫡长子。
不过,好像还未听说那条惊吓到太子妃的毒蛇到底是怎么来的?
是有人故意为之,还是只是个巧合?
沈雁水这几日连院子都不出,只安安分分待在莲心苑里,每日喝喝茶吃吃点心压压惊。
直又过了去了半个月,宫中的气氛才渐渐松下来。
那些被慎刑司带走的宫人,也陆陆续续放了回来,但也有些永远没回来的。
又过了半月,这日午后,沈雁水正提着个小竹篮摘院子里第一批成熟的葡萄时,春平轻手轻脚上前低声禀道:“主子,奴婢方才听说张良媛那边,好似病得越发重了。”
沈雁水的手微顿了一瞬,张良媛自从金明池回来后就病了,但她没想到会病的这么严重。
她蹙眉问:“可请过太医了?太子妃知道吗?”
春平:“听闻竹香居那边禀过荣嬷嬷,太医倒是来过两回,只是喝了近半个月的药,张良媛的身子还是不见好。”
太子殿下这些日子以来,只进过撷芳殿和皓月斋,也未曾留宿过,兴许都不知道张良媛病重的事。
沈雁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葡萄,这些葡萄都是经过她异能催熟过的,虽然其中的异能含量很低,但吃着对身体也有好处的。
这些葡萄藤架子都是她最近闲来无事自己在院子里和春平全福她们一起搭的。
想着之前见过瘦骨若柴的孙昭训,她还是不愿见到张良媛一个健健康康的姑娘变成那副模样。
“走吧,咱们去竹香居看看张姐姐去。”
春平微讶,随即忙道:“主子,张良媛如今正生着病,不如奴婢前去替主子探望一番?免得给主子您过了病气。”
冬意闻言也连忙道:“是啊主子,奴婢们去就行了,您是不知,近日因张良媛病了,久不见好,连往常与她一同说话的王良媛她们都几日不曾过去了。”
沈雁水:“我身体好着呢,不必担忧,春平随我一同前去便可,”说着还看向全福全寿笑着吩咐道:“别愁眉苦脸了,快将我要的秋千扎好,回来后我了要检查的。”
全福全寿连忙应是,“主子放心。”
见他们都开始忙活去了,沈雁水这才带着春平出了门。
莲心苑位于后罩房最西侧,竹香居却在最东头,沈雁水不紧不慢的走着,谁知刚走到月华门附近,便听见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转眸一看,正对上一身月白色长袍,头戴玉冠的太子。
二十余日未见,他眉眼间似乎更添了几分冷肃威严,周身气势沉凝得让人不敢直视。
“妾身见过太子殿下。”沈雁水连忙敛衽行礼。
崔彧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又瞥了眼她手中那篮青翠欲滴的葡萄,眉心微蹙了蹙。
一旁的郑元德心里“咯噔”一下。
这沈昭训,莫不是知道殿下要去皓月斋,特意在这儿截人的?
前朝后宫这些日子风波不断,殿下忙得脚不沾地,太子妃和楚良娣的胎又都不太安稳,殿下心情本就不好,这时候撞上来,怕是……
他正暗自叹息,却听太子殿下已淡淡开口:“起身吧。”
沈雁水依言站直身子。
崔彧看着她手中那篮新鲜水灵的葡萄,语气平淡:“你有心了。孤最近事多,过几日再去看你。”
说罢,侧眸看了眼郑元德。
郑元德立刻会意,满脸堆笑地上前:“昭训主子,这葡萄瞧着可真新鲜,奴才帮您拿着?”
沈雁水愣了愣,看着郑元德伸过来的手,又瞥了眼太子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心底不由有些讪讪。
她立刻笑容满面的将竹篮递过去,只是笑容略有几分心虚:“那……妾身就不耽搁殿下了,妾身先回了。”
她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葡萄不是给您殿下的,是给张良媛的吧?
那她往后还怎么在这东宫混?她也没那么缺心眼儿。
说罢,她恭恭敬敬地福了福身,带着春平转身往回走。
崔彧想着她方才略带着心虚的模样,眼神微眯,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脚步,扫了一眼郑元德。
郑元德愣了一瞬后,会意点头。
耽搁的这会儿功夫,楚良娣也扶着嬷嬷的手走了出来,大着肚子福身行礼:“妾身见过太子殿下。”
她的目光在郑元德手中那格格不入的竹篮上停留了一瞬,面色如常地笑道:“殿下快请进,外头日头大。”
崔彧“嗯”了一声,神色恢复如常,与她一同进了皓月斋。
*
沈雁水回到莲心苑,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下好了,后罩房里怕是都要以为她迫不及待想争宠,故意去截楚良娣的胡了。
虽然……最近异能进展是有些慢,那事儿她也确实挺想的。
可眼下这情形,太子明显忙得很,心情瞧着也不怎么好,这时候凑上去,岂不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伺候?
还不如自己修炼来得松快。
“春平,再拿个篮子来。”她挽了挽袖子,“快些摘,这回可别再碰上了。”
春平连忙应声,很快就又摘了一篮葡萄。
沈雁水这回不敢耽搁,提着篮子就往外走,脚步比平日快了几分,生怕再撞见太子从皓月斋出来。
直到进了竹香居的院门,她才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就被眼前的情形吓了一跳。
张良媛倚在床榻上,面色苍白如纸,嘴唇都没什么血色,整个人瘦得几乎脱了形,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模样?
“张姐姐,怎的病成这样了?”沈雁水快步上前,在床榻边坐下,眉心紧蹙。
一旁伺候的丫鬟红着眼眶道:“回昭训主子,我家主子从金明池回来后就病了,一直不见好,奴婢想去求见荣嬷嬷,可主子不让……”
“胡说什么。”张良媛虚弱地笑了笑,“我身子没什么大病,养养就好了,今日还劳烦妹妹特意来看我,真是……咳咳,别过了病气给你才好。”
沈雁水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若姐姐不嫌弃的话,妹妹也略懂几分粗浅医术。”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只是学得不精,从未正经给人看过,姐姐可别笑话我。”
张良媛原想推拒,她不想麻烦别人,可见她这般神色,倒不好意思驳了这份心意,便笑着伸出手腕:“妹妹说哪里话,你能来看我,我已经很感激了。”
沈雁水搭上她的脉搏,凝神细诊了片刻,心里便有了数。
果然是惊惧过度、心神不宁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