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对她们主子的宠爱可是有目共睹,主子对殿下也是十分欢喜,事事都想着太子殿下呢,怎么可能对太子殿下不在意?
应是昨日主子夜里没睡好的缘故,这才精神有些不佳,困顿的很。
此后又这般过了几日,小皇孙出生那日,陛下和皇后娘娘的赏赐就流水般进了皓月斋,太子妃也赏了一些东西。
皇后娘娘一连几日都派了身边的晴姑姑去皓月斋探望楚良娣和孩子,可见皇后娘娘对太子子嗣的重视程度。
这几日里太子殿下依旧忙着案子,只在前日去了楚良娣的院子里一回,很快便回了惇本殿。
又听闻郑元德在皓月斋揪出了个宫女,是平日里负责铺床换被的二等宫女,当天便将人提走了。
昨个儿午时,听闻京兆府衙门的案子好像破了,太子殿下还受了陛下夸赞。
外人瞧着太子近日又是喜添贵子,又得了陛下夸赞,只觉得近日东宫风头颇盛。
但东宫的氛围却并不似外人想的那般喜气洋洋春风得意,甚至如今东宫伺候的下人们,最近都小心翼翼的低着头走路的,生怕一个不慎就犯了什么忌讳。
只因……楚良娣生下的孩子,身子也不甚康健,虽比东宫此前唯一的小殿下身子要好一些,但也没好到哪里去,身边一直没能离得了太医。
她也听闻,这次楚良娣难产有些伤了根本,往后怕是再难有孕了,身子也要仔细调养着,才能慢慢养回来。
更别提郑公公提走那宫女后,便突然没了下文,这就不禁让人心中有些惶惶。
因着这些,沈雁水这几日就算突然很想吃炸臭豆腐,但也就是在脑子里想想,没在这时候特立独行招人眼。
春平听见动静掀帘进来,轻声道:“主子醒了?可要摆膳?”
沈雁水点点头,又想起什么,问道:“撷芳殿那边……可有什么动静?”她总觉得这几日里,撷芳殿好像有些太安静了。
有点奇怪。
春平摇了摇头,“如今东宫各个院子都安静的很。”少了几分添丁的喜气。
沈雁水闻言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话。
春平见她没有别的吩咐,便轻手轻脚地退出去传膳了。
不多时,春平领着人摆好了膳。
沈雁水下床净了面,坐到桌边,看着面前几样清淡小菜和一大碗鸡丝粥,胃口倒是不错,就着两碟酱菜吃了几碗粥,又用了虾仁馅儿的蒸饺……
用完膳,沈雁水漱了口,起身走到窗边的软榻上歪着。
夏安秋如则麻利地收拾了碗筷,又端了盏温水过来放在榻边的小几上。
沈雁水从笸箩里翻出绣绷子,里头绷着一块月白色的素绸,是她前几日闲着无事描的样,是只圆滚滚的螃蟹,两只钳子举得高高的,模样憨态可掬。
闲来无事突然就想起八百年没动过的针线了,想绣个东西打发打发时间。
她拿着针线比划了两下,正琢磨着从哪儿下针,就听见帘子响动。
秋如进来了,神色瞧着有些紧张。
沈雁水手里捏着针,抬眼瞧她:“怎么了?”
秋如看着自家主子,低声道:“主子,您的小日子……已经迟了两日了。”
沈雁水一愣,手中的针差些扎到自己的手指。
一旁的春平反应了过来,瞬间看向秋如。
秋如:“这个月已经迟了两日,主子可要请太医来瞧瞧?”
前日起,她心里头一直惦记着这事,主子入东宫这几个月的月事都极准。
按着日子算,前日就该来了,却没有来,她这两日就一直悬着心,今日已经是第三日了。
春平脸上先是愣住,随即涌上喜色,低声道:“主子,这些时日您确实比从前能吃些,也更嗜睡了,莫不是……”有了?
她说着,眼睛便往主子肚子上看。
秋如也看了过来,两人眼里都是掩不住的期待。
沈雁水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下意识抬手覆了上去。
有了?
她心里猛地跳了一下,几乎是本能地,意识沉入体内,调动异能向腹间探去。
……没有。
没有第二个生命特征。
她见过太子妃怀孕时,也见过吴承徽有孕时,她们腹中的胎儿,都是有胎心跳动的。
可这会儿她肚子里,什么都没有。
沈雁水心里悄悄松了口气,抬头看向秋如和春平,便笑着道:“应该只是巧合……”话到嘴边还没说完,她方才下意识搭自己的脉搏的手就顿了一顿。
指腹下的脉象往来流利,应指圆滑,确实像是书上说的……滑脉。
她不由微呆了呆。
她伸手再次用异能在腹间探了一遍。
还是……没有胎心。
只是这一次,她探得更加仔细了些,才隐隐约约察觉到一丝极微弱的异常。
她突然想起来,若是怀孕才将将一个月,或是还不足一个月,腹中的孩子,怕是还没形成胎心呢。
没有胎心,自然探不到心跳。
沈雁水呆住了,手还搭在腕上,眼睛却直直地看着自己平坦的肚子,半晌没说话。
“主子?”春平见她神色不对,有些担心,“主子,您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
秋如也紧张起来:“主子?”
沈雁水缓缓回过神,抿了抿唇,一时没有说话。
还是要等太医看过才能确定,或是再等半个月,她的异能应该就能探到了。
沈雁水看着她担忧的神色,想了想,也没瞒她们。
“我方才……”她顿了顿,有些犹豫,“摸着脉象,像是滑脉……但我也拿不准,许是把错了,就算真是有了,如今日子也浅,不差这几日,等过几日再瞧瞧。”
春平和秋如听她这么说,顿时眼睛都亮了,脸上的喜色怎么也掩不住。
一旁的春平也是一脸的笑容,忙道:“主子可想吃些什么?奴婢立刻就让林公公他们去做,主子前些日子不是还说想吃炸臭豆腐吗?”
虽不知主子为何想吃臭的豆腐,但主子在吃食上素来有巧思,应该只是她们孤陋寡闻,不知道而已。
沈雁水有些犹豫,主要是炸臭豆腐有点臭,特别是在没吃过的人眼里,她怕到时候熏着别人……
见她神色,春平就知道主子还是想吃的,便道:“主子就算如今不吃,也可以先让林公公他们试着做少一些?主子您先给他们指点指点,先备着,等哪日主子想吃了,也能直接吃上。”
沈雁水眼睛一亮,咳,她可以一次让人少做一些嘛,这样就算臭也只会臭一小会儿,风一吹没一会儿就散了。
脑子里瞬间浮现出炸臭豆腐,外酥里嫩,蘸着蒜末辣椒葱花……她没出息的咽了咽口水。
“去将林公公还有守忠守义都叫来。”
春平笑着应了一声“是”,转身就往外走,脚步比平日里都轻快了许多。
*
崔彧从崇政殿回来时,天色渐暗。
郑元德早在外候着,见太子回来,连忙迎上去,脸色却不大好看。
待进了书房,崔彧看着他,沉声道:“说。”
郑元德跟上去,压低声音咬牙道:“禀殿下,那宫女倒是个嘴硬的,审讯了几日也不曾说实话……昨夜一个没看住,咬舌自尽了。”
崔彧眉头紧锁。
郑元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奴才该死!奴才没用!殿下恕罪!”
书房门口伺候的小太监们吓得大气不敢出。
崔彧垂眸看着他,声音听不出喜怒:“接着说。”
郑元德如蒙大赦,擦了把冷汗,继续道:“奴才顺着那宫女的来历往下查,查到了她的家人,她本姓孙,父亲叫孙大有......五年前带着一家子进京谋生,后来......后来进了太子妃娘娘娘家李家下面的一个庄子,成了庄子佃户。”
崔彧脸色骤沉。
书房里静得落针可闻。
郑元德垂着头,不敢看殿下的脸色。
良久,崔彧才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查到的东西呢?”
郑元德连忙从袖中取出一个折子,双手呈上。
崔彧接过折子,垂眸一页一页翻看。
郑元德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书房里的烛火跳了跳,映得崔彧的脸忽明忽暗,他翻得很慢,每翻一页,周围的空气就像凝得更冷一分。
郑元德悄悄抬眼,只见太子殿下眉心拧着,唇角抿成一条直线,那双素日里清冷的眼,此刻沉得吓人。
他心里不由一阵发苦,简直难以理解太子妃的举动。
什么清流世家出身,知书达理,贤良淑德,结果呢?
面上一套,背后一套,竟是这般手段。
楚良娣这一胎,差点一尸两命,小皇孙生下来身子骨弱,往后能不能养住还两说,若不是许嬷嬷眼尖,那竹夫人里头的腌臜东西,怕是到现在还发现不了!
郑元德跪在地上,心里大不敬的把太子妃骂了八百遍。
太子妃的这是什么脑子?!才能做出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东宫添丁,太子殿下的地位便会稳一分,东宫稳,她这个太子妃才能坐得安稳。
可她倒好,不但不护着,反而往里头伸手?!
崔彧垂眸看着手里的查到的东西,沉默了半晌,没说话。
烛火又跳了跳。
郑元德跪在地上,膝盖都跪麻了,却不敢动一下。
这些证据,并不算铁证,如今更是死无对证,孙家人也只是太子妃娘家庄子下的佃户,并非家奴。
但......有时候并非没有证据就能万无一失,全看殿下如何想的。
郑元德低着头,只能看见太子皂青色的袍角,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得“哐当”一声,是椅脚骤然刮过地面的声音。
他抬起头,就见殿下倏然起身,大步流星出了书房。
郑元德心里一哆嗦,他连忙爬起来跟上,“殿下......”
话没说完,他就看见了太子去的方向。
他脚步一顿,心里头七上八下,咚咚咚跳得厉害。
殿下这是......要去撷芳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