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听见太子的话, 沈雁水只觉得整个人顿时轻快了不少。
还是让太子去操心吧。
崔彧低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明显松快下来,摸了摸她的脑袋, 这才松开手, 站起身来,“我出去片刻。”
沈雁水点了点头。
门外, 郑元德正候着,他原本还想和春平打听一下今几个良媛主子是遇见什么事儿了呢,好在太子问话的时候能答的上来,但没曾想这春平嘴巴倒是紧的很,倒是不错
门一打开,见太子殿下出来,他连忙迎上去,却见太子殿下脚步未停,径直往廊下走了几步, 他连忙小步跟上。
崔彧站定,眉眼间压下的怒意终于浮现,声音更是冷沉的厉害, “让人盯着老八和贺家三小姐,去了何处、见了何人、说了什么......”
“是!”郑元德眼中闪过一丝惊诧,莫不是良媛主子不高兴是因为八皇子和贺三小姐的缘故?
“还有, ”崔彧顿了顿,“老七那边, 也让人盯着些,再遣人回一趟宫,打听打听丽嫔的消息,有消息即刻来报。”
郑元德心头一跳, 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只恭声应下:“奴才这就去办。”
崔彧立在廊下,眉心紧皱。
老七......想做什么?
自他注意到这两个弟弟时,两人就几乎形影不离,老七比老八大半岁,却从小就是老八身后的影子。
沉默寡言,不苟言笑,不争不抢,在一众皇子中几乎毫无存在感。
但没有存在感,却不代表老八就能如此枉顾纲常,与自己兄长未过门的妻子私通!
若此事一旦传了出去,将老七的颜面至于何地?又将皇家颜面至于何处?
越想他脸色就越冷。
看来老八的日子还是过的太顺了,才敢做出这样悖逆人伦的事!
他倏地就想起一件有些久远的事......
他自幼身子不好,三岁上便被母后送到外祖家抚养。
一直在外祖家养到十岁,错过了与皇兄皇弟年少相处的时间,后来他想与他们相处,却发现......老大老二并不乐意和他一起玩儿......
既然他们不乐意和他玩儿,他自然也不会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宫外有的是人和他一起玩儿。
至于老四......乃兰贵妃所出,更是与他对着干,老六从小读书好,喜欢在父皇面前背书挣脸面,而老八,从小就不招人喜欢......
他虽与兄弟们年岁相差无几,但却着实算不上熟络。
九岁那年的冬天,他身体己强健了许多,便经常在往来宫中,在宫中一连住了半个月,他憋的慌,就带着郑元德想偷偷溜出宫去。
只是,刚悄悄转过假山,便听见了笑声。
是小八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几分得意:“七哥,你快趴地上!对!就这样,让我的蛐蛐跳到你头上去!”
还不到十岁的小崔彧脚步一顿,侧身看去。
假山旁的空地上,老八正带着一众太监站在那儿,笑得前仰后合。
小七跪在地上,低垂着头,双手撑地,脊背压得低低的,一动不动。
一只蛐蛐在他发顶跳来跳去。
八皇子:“哎呀,跳下来了!七哥你快找找,别把我的蛐蛐弄丢了!”
老七没有吭声,低着头在地上慢慢摸索。
旁边站着的宫人们捂着嘴笑,没有一个人上前。
小崔彧看了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他大步走出去:“小八!你在干什么!”
跟在他身后年纪不大却已经胖墩墩的郑元德立刻就跟了上去。
八皇子回头看见他,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嘻嘻笑起来:“三皇兄,我和七哥在玩儿呢!”
“玩儿?”小崔彧看向地上的老七,怒气冲冲的道:“起来。”
小七垂着头没有动。
八皇子不耐烦的抬脚用力踹了一下他,“七哥!快帮我找蛐蛐儿!”
小七没防备,身子一歪,往旁边倒去。
旁边就是御花园的池塘,冬日的池塘,水面上结着一层薄冰。
“扑通”一声,冰碎了,水花四溅。
岸上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八皇子哈哈大笑声:“七哥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宫人们略惊了惊,面面相觑,有人犹犹豫豫的往前挪了半步,又缩回去了,冬日的池水,刺骨地冷,谁愿意往下跳?
最重要的是......若没有八皇子的命令,事后定然会被八皇子这个混世魔王小麻烦,不死也要脱成皮。
原本贴身伺候七皇子的那两个小太监的下场就是最好的例子。
再者,八皇子每次也不会真的把七皇子怎么样,再等片刻,他们再捞人不迟。
小崔彧却是脸色骤变,立刻就呵斥宫人赶紧去救人!
郑元德毫不犹豫就听自家殿下的话跳下去救人,只可惜......他家殿下对他太好了,他吃的太胖,穿衣服还厚,别说捞七皇子了,自个儿都快沉下去了......
其他宫人听见三殿下的话,却不敢不动了,否则......事后若皇后娘娘知道了,他们这条命也别想要了。
不少宫人咬牙往下跳,就要将七皇子托上去,但......
“你、你们!没有我的命令都都不准上来!”八皇子气的脸色涨红!这些阉奴竟敢不听他的话!他跑上前还要踹刚被太监捞上岸的七皇子。
小崔彧气的抬脚朝着他的屁股就一踹!
“啊——”才六岁的八皇子一屁股倒在地上,反应过来后,立刻大哭:“哇呜呜呜呜呜呜——把他拖下去打死!”
所有太监:“............”
小崔彧根本懒得理他,见小七和郑元德都被捞上岸了,只是郑元德虽冻的哆嗦,但好歹还有一身肥肉顶着,一时半刻冻不坏人,但小七,他上手一摸就是一把骨头,脸色嘴唇已经冻得发紫了......
他连忙就把自己身上的毛领斗篷给他披上,让人背着直接回了坤宁宫......
老七浑身湿透,脸色白得像纸,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多谢三皇兄。”他声音发颤,不知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
小崔彧也打了个寒颤,让他别说话,又立刻叫去请太医......
后来......后来他就病倒了。
寒冬腊月,数九寒风,吹了一路,等他痊愈后,就得知兰贵妃和八皇子都受了罚,兰贵妃被罚俸禁足半年,八皇子被母后罚跪三日......
老七......
崔彧眸光沉了沉。
还有......贺婉,贺家的胆子还真是大,老七再怎么样也是堂堂皇子之尊,岂容他们贺家如此践踏?
暮色四合,山风拂过竹林,沙沙作响,崔彧在原地立了许久,直到听见了一道熟悉清脆的声音,下意识侧首,就看见阿雁正从软榻边的窗子探出头来,冲他挥手,“殿下,外面起风了,像是快下雨了,快进来。”
崔彧紧皱的眉心微展,应了一声,转身朝她走去。
同时吩咐道:“汪春,去请太医。”
一旁的汪春连忙应下。
太医来的很快,待太医给沈雁水请了平安脉,崔彧确定她没有被惊吓到,才让人退下。
晚上,见太子上榻后,沈雁水习惯性的滚进了太子的怀里,因知晓太子会将事情处理好,心底的大石头搬开了,抱着他很快就酣睡了过去。
崔彧见她如此心宽,指腹戳戳她压在他胸膛上被挤出的软乎乎的脸颊,眉心略舒展了两分。
翌日一早,天光大亮。
沈雁水醒来时,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春平便掀了帘子进来,笑道:“主子醒了?太子殿下一早便去前头议事了,吩咐奴婢们不许吵醒主子。”
沈雁水揉揉眼睛,往窗外看了一眼。
日头已经老高了。
她这段日子早就习惯了太子早出晚归的作息,这几日陛下连着议事大阅什么的,反正事情是真不少,太子日日陪同,有时连午膳都在前头用。
“什么时辰了?”她问。
“巳时初了。”春平一边挂起帐子,一边道,“小厨房里温着早膳呢,主子这会儿起正好。”
沈雁水点点头,由着她们伺候着穿衣梳洗。
早膳摆上来时,她捧着粥碗,却有些心不在焉。
徐妹妹......
昨日撞见那样的事,回去之后不知会不会吓着?
沈雁水越想越不放心,吃完早膳后便放下碗,看向一旁吩咐道:“冬意,你去一趟栖云阁看看徐妹妹如何了。”
冬意点点头,转身快步去了。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雁水抬眼看去,就见冬意掀了帘子进来,脚步匆匆,面色有些不对。
“主子。”冬意快步走到她跟前,压低声音道,“徐二小姐昨儿夜里起了高热,烧了一宿,至今还没退,徐夫人急得不行,正要派人去山下请大夫。”
沈雁水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高热?
这年头,一场高热可不是闹着玩的,她看着冬意道:“去请太医。”
冬意一愣,旋即会意,立刻应声去了。
沈雁水又道:“让人备着轿辇。”
太医来得很快。
如今东宫上下谁不知道,这位沈良媛是太子殿下心尖上的人?帖子递过去,行宫这边的太医署半点不敢耽搁,太医提着药箱就跟着冬意过来了。
沈雁水见了他,态度很是客气:“劳烦太医跑这一趟,我有一位闺中密友,昨夜起了高热,至今未退,我心中实在担忧,才贸然拿了帖子去请太医,还望太医莫要怪罪。”
太医连忙躬身道:“良媛主子言重了,主子有事,只管吩咐便是,下官分内之事。”
沈雁水道了谢,也不多寒暄,带着他便往外走。
只是刚要出门,一旁的王嬷嬷便蹙着眉心,有些担忧道:“主子,徐二小姐身子如今正病着,主子心里担忧是常理,但主子如今正怀着身子,若不慎被染上了病气......反倒是不好,不如让老奴替主子走着一趟?”
春平闻言,顿时面露羞惭之色,从昨个儿到现在,她也有些心思不属,一时竟没想起来这点,若主子被染了病气......她万死难辞其咎!
冬意眉间也露出了悔色,早知道她就不与主子如实说了......她小脸顿时纠结了起来,这好像也不太行......
沈雁水安抚的看了她们一眼,道:“且放心就是,你们主子我身子健壮的很,你们什么时候见我生过病?”
几人面面相觑,还要再劝,却见主子已经带着太医出了门,王嬷嬷想跟上,沈雁水怕被她念叨,脚步走得飞快,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嬷嬷在院里候着便是,我去去就回。”
王嬷嬷:“......”她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院门口,眉心微蹙,轻轻叹了口气。
这位主子脾气是真好,从不打骂下人,也甚少发脾气,可......也是太子殿下太过惯着了,才让主子生出这些任性来。回头得寻个机会,与殿下提一提才是。
沈雁水可不知道王嬷嬷正准备告她的状。
她心里有数,若是没有异能,她也不敢这般大胆,毕竟她也是血肉之躯,也会生病,也会难受。
更别说如今还怀着孩子,虽然这孩子乖得很,乖得让她时常忘记自己是个孕妇。
但......她的一个庶妹,就是在五岁时,被一场风寒带走了生命。
自那以后,她才开始自学起了医术......
这年头,便是皇室子弟,因一场高热夭折的也不在少数,若只让太医去看看,她何必亲自走这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