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义侯立刻起身,知道轻重缓急,转身便对身后吩咐:“下去救人,不仅七皇子要救上来,那匹失控的马也要一并带上来。”
禁卫军齐声应是,立刻又有一队人马攀着绳索往崖下去了。
崔彧这才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崖边往下看。
这一看,他眉心便拧得更紧了。
此处地形不是寻常的陡坡,而是整块崖壁向外突出去,下面悬空,底下是一片密密的树林,枝繁叶茂,层层叠叠。
若有人从这处掉下去,在上面根本看不见人影,若非有人亲眼目睹立刻救援,简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崔彧眸光一沉。
不多时,崖下传来禁军的呼喊声:“太子殿下!七殿下找到了!腿挂在一棵树上,人还清醒!左腿受了伤!”
崔彧心底略松了一口气,腿上的伤......老七应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他这才收回目光,眼眸缓缓扫向一旁的八皇子。
八皇子对上他的目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脸色又白了几分。
崔彧眸光冷冽,“八弟,你和七弟一直在一处,他的马为何会不受控的冲下山崖?”
“回、回太子殿下,我......我也不知道啊!”八皇子声音发紧,语速极快,“刚刚我和七哥追一只白狐,那白狐品相极好,我们俩猎来想献给父皇,就一路追过来......追到这边看见没路了,我、我就停了,可老七他......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没停,直接就冲出去了!”
他说着,脸色微白,又往崖下看了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吓死我了!还好老七没事......”
崔彧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眼神冷漠,直将八皇子看得两股战战差点站不稳......
“让人将周围这片林子仔细搜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之物,例如......能引致马匹发疯之类的药物。”崔彧转眸看向宣义侯冷声道。
宣义侯立刻抱拳:“臣领命!”在他防卫之下出了如此大的纰漏,就算太子殿下没有吩咐,他也会搜。
八皇子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心下暗恨不已!
太子怎么会这么快就听见了这边的动静?明明、这处他明明已经打探过了,少有人过来的,大多都会去西边北边的猎场。
到时候就算惊动了周边的防卫的禁军,只要他这边做出一副无事的动静,自然就不会有人发现什么。
老七身边的禁军被他提前打发了,他身边的禁军......为了不与此事扯上关系,最好的自然也是不知道。
他也不想把老七弄死的,但表妹逼他实在逼得太紧,他也是没了法子,才......
不过,幸好他没亲自动手,老七应该也只会以为是个意外......这么想着,方才看见太子骤然出现后一直紧提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一旁的六皇子站在不远处,面上是一副担忧的模样,时不时往崖下问一句“七弟如何了?”“腿上的伤怎么样了?”
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可他的心思却沉了沉。
那沈婕妤说的,竟是真的。
老七今日果真受了伤,还是腿......
六皇子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八皇子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幽深。
老七平日里就是老八的影子,跟班似的跟在后面,老八叫他往东他绝不往西,老八有什么理由对老七出手?
就算想要作弄人,也不过是欺辱几句、打骂几下罢了,又怎会突然想要谋害性命?
更重要的是......
沈婕妤身在深宫,一个后宫女眷,又是如何提前知晓这些事的?
六皇子垂下眼,掩住眼底的疑云。
她为何偏偏要来提醒他?
究竟......意欲何为?
崖下传来一阵动静,打断了他的思绪。
几名禁军合力将七皇子从崖下托了上来,七皇子面色惨白如纸,额上全是冷汗,身上几处衣袍被树枝刮破,脸上也有几道血痕,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左腿,一根拇指粗的树枝贯穿了小腿,血正顺着伤口往外淌,将半条裤腿都浸透了。
崔彧面色一变,几步上前蹲下身,从怀中摸出一只瓷瓶,将金创药尽数撒在伤口上。
药粉遇血便凝住,勉强止住了一些,但血还是在往外渗。他眉头紧皱,又撕下内袍的衣摆,手法利落地将七皇子腿上的伤口紧紧绑住,暂时止住了那触目惊心的血流。
“太子殿下......”七皇子仰头看着他,嘴唇翕动,声音虚弱。
“别说话。”崔彧按住他的肩,转头吩咐,“立刻送七皇子回去医治!”
禁军领命,立刻抬来一副临时绑成的担架,小心翼翼地将七皇子抬了上去。
崔彧站起身,看向宣义侯:“分一队人马护送七弟回去,你亲自留在此处,将这一片搜完。”
宣义侯却摇了摇头,抱拳道:“殿下,臣已经吩咐副将带人留下搜查,定将这一片翻个底朝天,臣亲自护送三位殿下回去。”
崔彧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言,点了点头。
一行人再不耽搁,翻身上马,护送着七皇子的担架,疾驰而去。
*
沈雁水正与二皇子正妃笑说着话。
还是二皇子妃主动搭话的,她知道自家二殿下没有挣那个位置的心思,一心只想当个富贵闲王,虽她婆母德妃娘娘心底对大殿下存着一些希望,但......在她看来,大殿下虽勇武过人,但当储君当太子,却还不是那块料子。
以前她就想与东宫打好关系,但奈何有时她婆母在上头看着,她不好做的太过明显,再就是太子妃......实在过于目下无尘,眼高于顶了些,不太瞧得上她,次数多了,她也就懒得热脸贴旁人的冷屁股了。
但东宫这两个月来,动静倒是不小,听闻太子妃似是为了养胎闭了宫门,太子殿下又格外宠爱这位新进东宫不久的沈良媛。
既如此,她也不介意与人说说话。
只是这一聊,就觉着这位沈良媛说话格外中听,又是夸她漂亮又是夸她今个的妆容与她的发饰衣裳格外的配......连声音都听着也可甜可甜的。
沈雁水笑意盈盈的瞧着她,轻声道:“这是妾身自个儿闲来无事做的一点蜜饯,二皇子妃可要尝尝?”
“沈良媛可真是心灵手巧。”二皇子妃笑着接了过来,直接就送进了嘴里。
倒也不怕这里面有什么手脚,不说她家二殿下那副德行,估计也不会被太子殿下放在眼里,这就是……
她早就闻到从她那边儿传来的一股淡淡桃子香味儿了,还看到了两次她鼓着一边的腮帮子偷嚼,早就有些馋了。
早膳她没吃两口,案几上的果子茶点倒是用了一些,但到底顾忌着体面,不好直接吃空盘了。
正巧这蜜饯一口一个,既体面还好吃的很,比她以前吃过的蜜饯竟都要好吃......吃着吃着,她就有些惊讶了起来。
她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么馋别人身上小零嘴的时候,甚至想问问人家这蜜饯是怎么做的,怎么如此香甜?口感如此好?
沈雁水只看了一眼她眼睛突然微亮起来的模样,便笑了起来,十分善解人意的道:“二皇子妃若不嫌弃,妾身还带了一些多的过来,等回去就差人给您送去一些?”
二皇子妃眼睛顿时微亮,只是下一刻又有些不太好意思,“这怎么好意思......”
“这有什么的?”沈雁水笑眼弯弯的看着她,“不过是一些妾身自己做的小吃食,二皇子妃喜欢吃,妾身高兴还来不及呢。”
回头还可以给皇后娘娘送去两坛,皇后娘娘的口味好像和太子殿下比较相似,应该也会喜欢吃。
二皇子妃脸上的笑意顿时真切了两分,只是刚准备说话,就陡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声音,下意识扭头看了过去。
沈雁水也听见了,猎场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密如骤雨,显然不是寻常的归程。
她转头看去,一眼便看见了策马在最前方的太子。
崔彧一身玄青色骑装,身姿依旧笔挺,可沈雁水目光一扫,便看见他袖口处洇着几片暗色,手上是......染了血!
她的心猛地提了起来,险些站起身,手指紧紧攥住了椅子扶手。
下一刻,就听见皇后娘娘的吩咐声,“去瞧瞧什么情况。”
立刻便有宫人下了高台急步而去。
很快,沈雁水便看清了禁军用担架抬着一个人,匆匆往不远处设好的帐篷里送去。
高台上其他人也渐渐注意到了那边的动静,有命妇低声议论起来:“这是谁受伤了?”
“莫不是狩猎出了什么意外?”
沈雁水没有理会那些议论,她的目光始终追着太子,直到确认他下马时动作利落、行走无碍,想来就算受了伤也只是一些小伤,这才松了一口气。
随即,她回想起了方才一扫而过的躺在担架上那人的侧脸......是七皇子。
沈雁水眉心微蹙。
怎么这么巧......
她正想着,余光忽然扫见了沈容华。
沈容华面上虽是与周围人差不多的惊讶疑惑。
可沈雁水看过去的时候,正好捕捉到她眼底的震惊,甚至还有一丝......隐隐的慌乱恐慌之色?
她拧眉疑惑,震惊就罢了,七皇子受伤,她这么慌乱甚至恐慌什么?
沈容华死死攥着手心,控制不住的低声喃喃:“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是被太子救了?!
她梦中分明没有太子,只有宣义侯!
对了!方才宣义侯也在,可能、可能......只是回来的路上恰巧遇见了太子的队伍,这才一同回来的......
可即便如此,她的脸色也依旧有些难看,指尖微微发颤。
七皇子若被救得及时,那可还会一如梦中一般破足?
今夜晚宴上,八皇子和贺婉之事可还会被人揭穿?
后面所有的事......是不是都会发生变化?
她此前竟一直都未曾细想过......她想改变她未来的结局,但六皇子登基之事,可也会......受她的影响随之改变?
她脸陡然一白。
沈雁水拧眉看着她脸上神色变了又变,想着她方才低的几乎难以听见的声音。
怎么可能?
什么意思?
什么怎么可能?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呢?
倒像是......她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儿似的,只是......如今事情在她意料之外?
所以,才这么震惊?
可沈容华深居宫中,又怎会提前知道猎场会发生的事?
沈雁水疑惑的忍不住伸手挠了挠脸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