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吗?”有人惊讶。
“怎么?李大人这是想给许大人做媒了么?”有人笑着打趣道。
正说着,偏厅门口传来脚步声。
“许大人来了。”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许程文一袭青色官袍,走了进来。
他朝诸位大人拱手行礼,温声道:“见过诸位大人。”
“许大人客气了。”
“方才我们还在说呢,许大人年轻有为,又一表人才,不知可曾婚配?”
许程文闻言,微微一顿,随即笑了笑,拱手道:“多谢大人抬爱,只是......晚辈暂时无心婚事。”
“那倒是可惜了。”有人笑着打了个圆场,便又将话题转到了别处去。
偏厅里很快又热闹起来,说起旁的闲话。
书房内,崔彧坐在案后,手中执着一份文书,目光却落在面前的纸上,眸光微冷。
无心婚事?
此前与忠义伯府议婚事时,倒是积极得很,如今......倒是无心婚事了。
崔彧的眼底一片冷沉。
*
澄心堂内。
这几日行宫的雨断断续续地下着,沈雁水不怎么出门,便整日窝在屋里看外面的景。
景挺好看的,就是......有些发愁怎么哄太子殿下高兴。
那日她迟疑的反应,确实有些......伤了太子的脸面。
太子自她入东宫以来,对她一直挺好的,她那样的反应......对太子这样的天潢贵胄来说,生气也是正常。
她正愁着呢,春平从外头走了进来,轻声道:“主子,汪春公公来了。”
沈雁水微微一愣,便道:“请进来。”
不多时,汪春快步走了进来,躬身行礼:“奴才给良媛主子请安。”
“小春公公不必多礼。”沈雁水道,“可是殿下有什么事?”
汪春笑道:“倒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殿下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用膳也不按时,奴才瞧着心里着急,想着良媛主子心细,便来禀一声。”
沈雁水闻言,蹙了蹙眉。
再忙,饭也不能忘了吃啊。
她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道:“那我给殿下做些吃的,劳烦汪公公帮忙送过去,可使得?”
汪春顿时眼睛一亮,连忙笑道:“那敢情好!有劳良媛主子了,若殿下知道了,定然会高兴的。”
沈雁水笑了笑,便让人将林公公请了来。
她琢磨着,工作之余能方便吃的东西,大约就是煎果饼子、汉堡之类的,既能饱腹,又有肉有蛋有菜,比着急的时候随便吃两块糕点填肚子要好得多。
她将自己的想法与林公公说了,煎果饼子的做法并不难,林公公听完,便点了点头,连忙下去准备了。
沈雁水又想着,殿下喜欢吃甜食,便又让守忠守义做些小饼干,用模子压出各种小动物和小花的形状,烤得金黄酥脆,方便随时拿吃。
*
傍晚时分,崔彧还在值房翻看文书,郑元德正张罗着摆晚膳。
崔彧扫了一眼面前的吃食,目光微顿。
与平日不同,案上除了惯常的几碟小菜,还多了一碟金黄的小饼干,被做成了鹦鹉、小猫、小狗、小熊?小花的样子......
还有摆着几个煎得焦香的饼子,隐隐能闻到肉香和蛋香味。
郑元德连忙笑着躬身道:“回殿下,这是良媛主子得知您近日用膳用得不太好,心里担忧着呢,便琢磨着做了这些吃食,特意让汪春给送来的。”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觑着太子的脸色,“良媛主子这是心里惦记着殿下您呢。”
崔彧翻文书的手倏地一顿。
片刻后,他搁下笔,伸手拿了一个小猫形状的饼干,送入口中。
饼干烤得恰到好处,酥脆香甜,甜而不腻。
接着,他拿起一个饼子,咬了一口,外皮煎得金黄,里头裹着肉末、鸡蛋和碎菜,咸香适口,比寻常的晚膳要方便快上许多,几口便吃完了。
崔彧正要再拿一个,书房门口传来脚步声。
“殿下。”郑元德躬身道,“工部刘大人与许大人求见,说是清江浦那边的......请殿下过目。”
“让他们进来。”
不多时,工部尚书刘大人与许程文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躬身行礼。
刘大人见太子案上还摆着吃食,便道:“殿下在用膳?老臣等先退下,稍后再来。”
“不必。”崔彧抬了抬手,“说事便是。”
刘大人便不再推辞,与许程文东西呈上,又将各项事宜的进展一一禀明。
崔彧一边听,一边翻看,间或问上几句,许程文答得条理分明,数据翔实,显然下了功夫。
事毕,刘大人正要告退,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太子殿下案上那碟散发着香味的吃食,不由得微微一愣。
那一碟金黄的......点心?有圆有方,有憨态可掬的小猫,有竖着耳朵的小兔,还有一朵朵精致的小花,栩栩如生,瞧着便有趣的很。
“殿下,这是......”刘大人忍不住问道,“老臣活了这么大岁数,倒从未见过这等吃食,倒是别出心裁,有趣味的很。”
崔彧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碟饼干,面色淡淡的道:“是孤宫里的沈良媛,听闻孤近日忙于政务,无暇用膳,心中担忧,便琢磨出了这些新吃食。”
他说着,将那碟饼干往刘大人那边推了推,“刘大人也尝尝。”
刘大人笑呵呵地道:“那老臣就不客气了。”
他拈了一块金黄的点心,嚼“酥脆香甜,这口感倒是新鲜的很。”
“殿下这位沈良媛,当真是心灵手巧,蕙质兰心,难得的是这份心意,着实可贵。”
崔彧听着,掀了掀眼皮扫了一眼许程文,面色如常,只淡淡“嗯”了一声,“她素来聪慧。”却偏偏......
想着他问她时,她犹豫迟疑的模样,他就觉得心底一片沉闷发堵。
她心里可是喜欢过......许程文?
所以,才犹豫迟疑?
入东宫,只是她口中的“阴差阳错”......不得已的选择?
崔彧垂眸,眼底一片幽暗沉郁。
许程文......
他缓缓抬眸,目光冷冷的看着他眼前的身影。
面容不过寻常,逊他三分。
身量也不及他,瘦削单薄,肩不能挑担、手不能提篮的模样,他自幼习武,骑射不辍,体魄岂是这等文弱书生能比的?
才学......勉勉强强过得去,但他也自认分毫不差。
阿雁......喜欢他什么?
......
刘大人退下后,忽然想起什么,方才太子殿下好似并未让许大人尝尝那新鲜吃食?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许程文一眼,见他面色如常,并没有什么异样。
刘大人收回目光,心底有些疑惑,殿下素来唯才是举,许大人办事又格外得力,应当是很看重许大人才对。
大约是......自己想多了?
许程文跟在刘大人身后,朝外走去,只是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了一瞬。
*
十日后,清江浦堰体抢修一事终于尘埃落定。
各路人马分派妥当,工期敲定,物料调拨完毕,闭闸期间的海路补运方案也一并落实了,朝中连着忙了这些时日,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重华殿内,平康帝倚在御榻上,听太子将诸般事宜一一禀明,末了点了点头,面上带着几分满意。
“太子这些日子辛苦了。”他随口笑道,语气不咸不淡,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温和,“清江浦的事办得妥当。”
崔彧垂眸拱手:“儿臣分内之事。”
平康帝又看向殿中几位臣工,夸了户部、工部几句......最后,目光在许程文身上停了一瞬,笑道:“许卿这些时日协理调度,也做得不错。”
许程文躬身道:“陛下谬赞,臣不敢当。”
六皇子站在一旁,面上带着得体的笑意,垂着的眼眸里却一片沉郁。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平康帝的神色,心底渐渐发沉。
近来......父皇对太子的态度,似乎缓和了许多。
没有此前那种若有若无的打压了,是因为最近奉国公府摆出来的态度么?
六皇子垂下眼,唇角微微抿紧。
其实,平康帝近来心情颇佳,还有另一桩缘故,行宫里的一位柳美人,前几日被诊出了喜脉。
年过五旬还能让妃嫔有孕,于他而言,无疑是证明自己依旧龙精虎猛、宝刀未老的最好证据。
他自觉近月来身体愈发强健,精力充沛,连带着对太子的态度也宽松了几分。
“行了,都散了吧。”
殿内众人齐齐躬身告退,鱼贯而出。
*
出了重华殿,暮色已经染透了半边天。
崔彧回了澄心堂,只是却是去的前殿。
这一待,便待了许久。
他坐在前殿书房里,案上的文书翻了好几份,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外头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廊下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点亮了。
郑元德轻手轻脚地进来换了一回茶,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心底忍不住提着心。
直到夜色彻底沉了下来,郑元德低声道:“殿下,良媛主子内室只留了一盏灯,应是已经歇下了。”
崔彧翻文书的手微微一顿。
片刻后,他合上手中的折子,站起身来。
澄心堂后殿,一片静谧。
崔彧抬手推开门,轻步走了进去。
内室果然只留了一盏小灯,昏昏黄黄的,映得纱帐半明半暗,暖意融融。
他绕过紫檀木的屏风,正要往里走——
忽然,一阵香风拂面而来。
一方轻纱从帘后轻轻扬出,恰好拂过他的面颊,带着一股幽淡的香气。
崔彧倏地抬手,五指攥住那方纱巾,猛地一拽,面色冷厉,眉眼间寒意乍起。
只是,在他转眸的那一瞬,他整个人倏地愣住了。
只见,帘子的阴影下,缓缓走出一个人来。
朦胧的烛光与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交织在一起,将那道身影映得影影绰绰,如梦似幻。
是......阿雁?
只见沈雁水上身只着一件石榴红的兜衣,紧紧裹着那丰满盈润,随着她轻盈的步伐微微颤动,在烛光下泛着莹润如玉的光泽。
兜衣外面,垂着一层细密的金饰流苏,细细密密的金链子叮叮当当地垂落下来,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细碎的声响,衬得那一片裸露的肌肤愈发白皙细腻。
纤细的腰肢盈盈可握,不盈一握的弧度在烛光下勾勒出柔美的线条,腰侧垂着几串细细的金链,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发出细碎的清响。
带着几分异域的风情,昳丽魅惑。
下身是一条红色的短裙,只是......裙摆只到大腿根处,外头罩着一层薄薄的金色纱罗,纱罗上缀着细小的金片和珠饰,长长短短如流苏一般,影影绰绰地遮着那一双修长笔直的腿。
纤细的脚踝上各系着一圈细细的金铃铛,赤足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只偶尔有极轻极细的铃响。
手臂上挽着一条长长的浅金色的披帛,薄如蝉翼,轻轻飘荡在她身侧,随着她的走动如水波般流动。
崔彧眸光幽暗,定定的看着她,攥着纱巾的手,不自觉地松了......
沈雁水睁着一双漂亮夺目的桃花眸,直瞧着他,轻声唤道:“殿下~”说着,轻纱拂过他的面容,一只手臂便轻抚上了他的起伏的胸膛。
崔彧垂眸,看着她的眼睛。
沈雁水故作娇柔的用手指头轻点了一下他的胸膛,“殿下做什么这么瞧着人家~人家都害羞了~”
崔彧:“............”
他忽的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入手一片温软,垂眸看着她赤着踩在地板上的双脚,俯身环过她的膝弯,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沈雁水“哎”了一声,猝不及防的被他突然公主抱了起来,连忙环住了他的脖颈,那刻意营造的暧昧妩媚的氛围顿时就碎了一地。
气的她顿时撅了撅嘴,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控诉的道:“殿下怎么如此不解风情?妾身可是准备了许久,都还没来得及跳舞,一点还没发挥出来呢,全被殿下破坏了……”
她准备这身可衣服,可准备了不少时间,为此,还偷偷学了一点舞蹈呢......
崔彧将她直接抱上了榻,面色冷淡,“孤…不解风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