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只见崔彧射出的那支箭, 将那根细细的红绳从中截断。
红绳应声而断!
葫芦瓢直直坠下,“咚”的一声落在柳树根部的草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 静静地停在了那里。
柳树附近的禁军亲眼目睹了这一箭, 顿时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可是四十丈外的红绳,在风中摇曳不定, 细如发丝,太子殿下一箭射出,不偏不倚,正中红绳!
片刻的震惊过后,一名声音洪亮的禁军校尉立刻挺直了腰板,高声禀报。
那声音洪亮如钟,传遍了整个演武场!
女眷所在的高台上听着,顿时不少人惊的险些失了仪态。
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太子殿下赢了?”
“射中了......射中了红绳?!”
“那可是四十丈外的红绳啊!还是在风里晃着的!”
短暂的惊愕过后, 高台上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声,命妇们交头接耳,脸上洋溢着兴奋与骄傲, 窃窃私语声嗡嗡地响成一片。
皇后端坐在主位上,紧绷的肩膀在这一刻终于微微松了下来。
她拢在袖中的手指缓缓舒展开来,眼中满是欣慰与骄傲。
沈雁水在听见禁军校尉禀报的那一刻, 眼神骤然一亮!
她就知道!太子殿下果然很厉害!
她心口悬着的那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她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笑意从唇角蔓延到眉眼,怎么都压不下去,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映着场中那个挺拔的身影, 眼波流转间满是欢喜与骄傲,整个人都仿佛在发光。
沈容华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手中的茶盏还端在半空中,整个人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一般,僵住了。
她的脸上,方才温婉从容的笑意,此刻已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瞳孔微缩,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转而不可置信。
太子......赢了?
她猛地攥紧了手中的茶盏,指节用力到泛白,茶盏在手中晃了晃,里面的茶水溅了出来,她却浑然不觉。
茶盏险些脱手摔落,她在最后一刻才回过神来,死死握住。
而另一边的看台上,文臣武将们闻言,俱是一愣。
旋即,整个演武场像是被点燃了一般。
武将一列,好几个将军几乎是同时拍案而起,案几上的茶盏都被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洒了一桌,他们却浑然不觉,面上满是不可抑制的兴奋。
“好!!!”
“太子殿下神射!”
“四十丈外射中红绳!这可是四十丈外!还是三石的重弓!”
几名将军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脸上的兴奋之色怎么都压不住,双拳紧握,恨不得冲到场中去。
心里翻涌着说不出的激动。
老奉国公端坐在位置上,面色如常,只是微微侧头,不轻不重地咳了一声。
那几名正激动得忘形的将军顿时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立刻收敛了几分,虽然面上依旧掩不住兴奋,但到底老老实实地坐了回去,只是那眼神里的光怎么都压不下去,一个个挺直了腰板,眼睛死死盯着场中。
而文臣那边,此刻却是一片死寂。
不是因为失望,而是因为震惊到了极致,反而说不出话来。
礼部侍郎刘大人坐在那里,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滚圆,目光死死盯着场中那株老柳树的方向,整个人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一般,一动不动。
良久,才有人喃喃开口。
“那可是三石的重弓......”
声音不大,带着一种恍惚的不可置信。
“历朝历代......能拉开三石重弓的武将......”那都是些什么人?
“太子殿下竟......就这么拉开了?还......还射中了四十丈外的红绳?”
喃喃声此起彼伏,文臣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复杂。
他们素来对那些粗鄙武人不屑一顾,认为那些人只知道舞刀弄枪,不通文墨,不晓大义,是只知道用拳头说话的莽夫。
可太子殿下不一样。
太子殿下自幼聪颖过人,经史子集无一不通,政务见解独到精辟,未曾想过太子殿下箭术竟这般精湛!
一时间,文臣们心里五味杂陈。
他们忍不住往武将那边看了一眼,瞧见那些武将一个个兴奋得面红耳赤、摩拳擦掌的模样,心里顿时更加复杂了。
再瞧见北戎使臣那边一个个目瞪口呆的模样,文臣们心里那点复杂顿时被一股说不出的骄傲压了下去。
御史中丞李大人坐在文臣列中,手中还攥着那块用于擦拭额汗的帕子,此刻却忘了动作,震惊过后,心底也是狠狠松了一口气。
这些时日,太子偏宠沈良媛的消息,谁人不知?明明他的女儿才是太子妃,是太子发妻,但太子却……他最近这些时日,心底对太子不是没有怨言的,心里更是不痛快,只是……
不管心底怎么想,他也绝不希望太子输给北戎人!那对东宫对太子的打击太大了。
幸而……太子赢了。
坐在高台不太显眼位置上的许程文,看着演武台上的太子殿下,神色亦是微怔了怔,旋即心底一时有些说不出的情绪。
终究……亦是愿意见到大雍有此等储君的。
毕竟,太子殿下也是他往后的君主……
御座之上,平康帝听闻禁军的禀报,先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了几分。
但随即,他的脸色便愈发复杂起来。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开了口,声音里带着笑意:“好!好!太子神勇,大王子亦是勇武过人。”
此时,阿古拉与崔彧已经各自放下了弓,朝御座方向走来。
阿古拉的目光一直落在崔彧身上,那眼神里有震惊,有不可思议,但更多的,是一种灼热的战意。
他走到近前,停下脚步,忽然抬起右手,握拳置于胸前,微微躬身,这是一个标准的胡戎礼仪,以示尊重。
“太子殿下箭术,远胜于我。”阿古拉抬起头来,目光直视崔彧,“阿古拉,心服口服。”
崔彧面色沉稳,“大王子过誉了。”
阿古拉直起身来,看着崔彧的眼睛,那目光里的战意非但没有因为这一场落败而消减,反而愈发炽烈了。
他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而认真的神情,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渴望:“太子殿下,第三场——”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却更加有力:“请殿下务必全力以赴。”
说完这句话,阿古拉的眼中有光芒在燃烧。
崔彧看着阿古拉的眼神,微微一怔。
随即,他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那种感觉......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了。
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酣畅淋漓地与人交手是什么时候了。
他的身体似乎在慢慢地,不受控制的热了起来。
崔彧的眸光渐渐变了。
那平日里温和沉稳的目光,此刻多了几分锐利锋芒。
“好。”
第三场角抵,稍歇片刻再行比试。
崔彧下去更衣,很快便回到了演武场上。
只见他一身玄色劲装,窄袖束腰,衣料轻便贴身,玄色衣袍衬得他身姿愈发修长挺拔,墨发高束,整个人如同一柄欲出鞘的长剑,锋芒隐隐。
一炷香的功夫,转瞬即过。
第三场比试的场地设在演武场正中央的一座圆台之上。
圆台约有丈许高,台面宽阔,铺着平整的石板,边缘没有护栏,只在四角各竖了一面旗帜,圆台之外,便是厚厚的草地。
规则简单明了,谁先落下圆台,谁便输了。
文臣武将们的目光齐齐落在圆台之上,看着那一站一立的两个人。
阿古拉已经换了一身更轻便的短袍,裸露在外的小臂上肌肉虬结,青筋暴起,整个人站在那里便如一座铁塔,浑身上下散发着迫人的压迫感。
而太子殿下——
女眷所在的高台上,不少人的心都揪了起来。
太子殿下虽然身量修长,风姿出众,可站在阿古拉面前,那身形对比实在太过悬殊。
一个如黑熊,一个如青松。
美则美矣,可这角抵比的是贴身肉搏,不是风姿仪态。
“太子殿下......会不会受伤?”
“那北戎大王子那般健硕,这要是摔打起来......”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沈雁水的目光紧紧锁在圆台之上,盯着那道玄色的身影,她虽相信太子殿下,可......这是贴身肉搏。
不比射箭,不比赛马,这是实打实的拳脚相搏,是两个人用身体去碰撞较量。
一个不慎,便可能伤及筋骨,甚至伤及内腑。
而在古代,不管是风寒感冒还是外伤内伤,都是不可小觑的,一个不慎,都可能累及性命。
她不禁深吸了一口气,她已经许久不曾这么紧张过了。
眼睛盯着圆台,丝毫不敢挪开。
她在心里暗暗做了决定,等会儿若是太子殿下出现性命之危,她便立刻动用异能......把那大王子绊倒。
皇后娘娘端坐在高台之上,面色端肃,下颌微收,目光沉静地落在圆台上自家儿子的身上。
她的手指拢在袖中,捏得紧紧的,面上却不露分毫。
她知道,彧儿自小便喜爱武学。
也这些年来彧儿私底下并未荒废武功。
可她不知道,彧儿的的箭术竟然精进至此。
方才那一箭,她在高台上看得分明,心中震撼难以言表。
只是此刻,看着阿古拉那铁塔般的身形,再看着儿子清俊挺拔的模样,她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担忧。
这是她的儿子。
也是大雍的太子,是太子该承担的责任。
圆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