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大将军请罪的折子他们也都知道了,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位一直在北疆打仗的齐大将军去了南疆竟也这么生猛——出门打猎,带着几十百来个人,就直接把人家占城国的老巢给端了?!
这......打仗什么时候这么轻松容易了?哦,你说是齐大将军啊......那好像也挺正常的。
毕竟,当初在北疆的时候,齐大将军也是只带着八百骑兵就抄了北戎老巢啊,抄老巢这种事儿,对别人来说是难于登天,但对齐大将军而言,大概只是......家常便饭?
兵部尚书上前一步,犹豫着开了口:“陛下,齐大将军虽无军令,没有朝廷出兵的指令,但如今既然已经打下了,这地......也不能白扔出去啊?”
只是,他话音刚落,立刻有其他臣子站了出来。
“陛下!齐明川如此目无法纪,没有朝廷出兵的命令竟敢私自出兵,此风不可长!”
“是极!若人人如此,朝廷威严何在?!”
一道接一道的声音响起,全是弹劾齐明川的。
平康帝原本大为震怒,可看着朝中如此多人站出来弹劾,那股怒气反倒稍稍消去了一些。
这时,又有人站了出来:“陛下,之前安南国何等嚣张,斩我使者,劫掠边境,朝廷屡次警告皆不放在眼里,前些时日更是连斩三使!分明不把我大庸放在眼中!占城是安南的附属国,如今正是我大雍给安南的教训!”
也有人坚持道:“教训归教训,但齐明川无令私自出兵,这是大罪!”
两边争执不下。
平康帝看了一圈,目光忽然落在太子身上。
“太子以为,该如何处置齐明川?”
朝堂上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了太子。
靖王顿时露出看好戏的样子。
齐王看了一眼太子,没有说话。
崔彧出列,躬身平静道:“回父皇,齐大将军如此行事,的确犯了错。”
“只是,齐大将军折子上写的,当时只带了百来人出去打猎,应当只是阴差阳错,不小心打到了占城国,并非有意无视朝廷命令去打的,若他真想私自出兵,不会只带几十、百来人。”
说罢,崔彧垂眸。
传信之人......应也快到了。
听着太子殿下的话,朝堂上的不少大臣们突然愣了一瞬。
对啊。
折子上写的,齐大将军可只带了百来人出去打猎的,什么出兵?出什么兵?!
人家只是想打猎,谁知道就运气那么好,呃不对,就那么运气不好,直接闯进入家皇宫里去了呢?自个儿太弱,这哪能怪到齐大将军头上去呢?
平康帝听着太子的话,脸色阴晴不定。
正要开口,殿外忽然传来急报。
“报——八百里加急!南疆来信!”
朝堂上顿时一阵骚动。
“难不成是南疆打起来了?”
“莫非安南因为齐大将军私自出兵挑衅之事出兵了?!”
有人简直等不及地就要往齐明川身上扣帽子。
传令兵将快步进殿,单膝跪地:“禀陛下!齐大将军在占城国内发现了一种稻子,一年三熟,在占城国遍地都是,大将军发现后,即刻命人八百里加急,快马加鞭传信回京!”
话音落下,朝堂上瞬间一静。
紧跟着便炸开了锅。
“不可能!”有人当即站出来,“怎会有一年三熟的稻子?莫不是齐明川欺君罔上?就为了洗脱自己身上的罪名?!”
可户部和工部的两三个大臣却是一脸激动地冲上前来。
“此话当真?当真有一年三熟的水稻?!”
他们的心砰砰直跳!
倘若真有一年三熟的水稻,若能推广开来,不知会造福多少人,这可是天大的功绩!
还追什么责?还是赶紧让人把占城国占下才是正经事!
户部尚书立刻站出来,声音都带着几分急切:“陛下,追责之事可以暂且放一放,先确定占城国的水稻是否真的一年三熟,若此事为真,咱们得赶紧派兵前去,把占城占下才是当务之急!”
这话一出,没人说一个不字。
平康帝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当即下令,“传旨,命抚南将军周崇远即刻点兵,入驻占城,将占城正式纳入大雍版图,设府置县,不容有失,另命工部主事速赴南疆,核实占城稻之事......”
若此事为真,那就是他在位期间的功绩,如此......自然不好再追责了,便算功过相抵。
崔彧见状,眉眼微松。
靖王听着父皇的话,脸色顿时不怎么好看了起来,又瞥一眼太子,心下越发不爽快,若非太子有一个好外家帮衬,也不会比他强到哪里去!
齐王素来温雅的脸色也倏地沉了一瞬。
沈容华可没有和他说过,齐明川发现占城水稻一事......
散了朝,崔彧走出宣政殿,心里轻舒了一口气。
若非阿雁提了那一句占城稻的事,小舅舅这回怕是要脱层皮......
守在宣政殿门外的宣义侯自然将里面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原本紧绷冷凝的神色也稍好转了一些,只是脸色依旧冷的很,更是把那个已经都三十岁,还如此乱来的的齐明川在心里头狠狠破口大骂了几句!
......
崔彧回到东宫,本要往莲心苑的方向去,却在听闻安插在撷芳殿里小太监的禀报后,眉心微蹙,转而去了撷芳殿。
太子妃见太子来了,先是有些惊讶,随即面上露出几分惊喜,连忙起身行礼:“妾身见过太子殿下。”
崔彧扫了一眼太子妃,面色平静地问道:“璋儿和寿康呢?”
太子妃笑着道:“回殿下,璋儿正在屋子里用功学习功课呢,这孩子近来愈发刻苦了,妾身看着都心疼,寿康也在殿里,由教养嬷嬷领着学规矩。”
她说着就要吩咐人去把璋儿叫来,便听太子道:“不必了,孤去瞧瞧。”
太子妃一怔,连忙跟上。
崔彧往东配殿走去,刚进了屋子,伺候的人顿时忙不连跌的请安。
原本在书房里正在看书的璋儿顿时一惊,连忙起身出来,看见父王后,立刻上前道:“儿臣见过父王。”
崔彧看着璋儿,见他脸色有些苍白,顿时蹙了蹙眉,看向一旁伺候的太监,问道:“你家主子看了多久的书了?”
璋儿连忙回道:“回父王,儿子才看了一个时辰不到。”
崔彧眉眼微压了压,看着一旁的太监,冷声道:“你来说。”
那太监顿时感受到太子落在他身上的视线,脚肚子都在颤。
一旁的太子妃也抿了抿唇。
不过片刻,那小太监额头上的汗都流了出来,顿时直接跪下,声音颤抖,战战兢兢地道:“回太子殿下,主子......主子他已经看了近四个时辰,没有休息了。”
崔彧神色冷凝,还未说话,一旁的太子妃顿时就瞬间蹙眉轻斥了一声:“胡闹!”
就她一脸担忧的连忙上前,看着璋儿道:“不是让你看一两个时辰书就要休息一会的吗?怎么如此不顾惜自己的身子?”
璋儿顿时有些慌乱,看着父王冷凝的神色,抿了抿唇,道:“回父王、母妃,儿子......儿子......”
今日休息,不用去文华殿上课,他就自己在书房里温习功课,但他背的有些慢,身边伺候的小太监的确提醒过他两回,但他觉得耽误时间,就没理会......
他是父王的嫡长子,不能被其他人比下去,否则就会丢了父王母妃的脸面。
崔彧看着他苍白虚弱的小脸,声音温和了几分:“今日书也看够了,随孤来。”说着看也未曾看太子妃一眼,便转身出去了。
璋儿一愣,看了一眼母妃。
太子妃心下一喜,道:“还不快跟上你父王。”
璋儿连忙跟了上去。
崔彧出了东配殿,吩咐道:“把寿康一起叫来。”
不多时,他便出了撷芳殿,身后跟着璋儿和寿康。
太子妃瞧着,心底稍稍松了一口气,侧头看向旁边的鲁嬷嬷,低声吩咐:“让人跟过去瞧瞧。”
鲁嬷嬷连忙低头应声,便下去吩咐了。
璋儿跟在父王身后,不知道父王要带他们去哪里,只是走着走着,就发现父王带他们去的好像是后花园?
崔彧带着璋儿和寿康,刚走到后花园门口,还未走近,便听见里头一片笑闹声。
“快点快点!该我掷骰子了!”
“是四!我跳四格!”
“哎呀,这是什么东西?怎么是一本书呀?!”
“该我了该我了!”
璋儿和寿康听着里面的声音,脚步都不由慢了些。
崔彧大步流星走了进去。
后花园里伺候的宫人顿时连忙齐声请安:“见过太子殿下。”
正玩着的五个孩子齐齐扭头,看见父王来了,顿时连忙站好。
“见过父王。”奶声奶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其中穿着石榴红小襦裙,梳着双丫髻的一个小身影直接朝着崔彧冲了过来。
崔彧弯腰伸手,接住了冲进他怀里的宝贝女儿,原本冷沉的眉眼也带上了笑意。
小福乐跑得一脑门汗,被父王抱起来后,小脑袋左看看右看看,有些疑惑地问:“阿娘呢?阿娘怎么没有和父王一起?”
明明每次父王来后花园都是和阿娘一起的呀。
只是她这一看,就看见了站在父王身后的人。
小福乐疑惑地叫道:“大哥哥?二姐姐?”
她动了动腿,“父王快放我下来。”
“嗯,你阿娘还在屋里,没过来。”崔彧一面说着,一面抬手给她擦了擦汗,这才把她放下去。
刚把女儿放好,一低头,就看见小儿子正仰着小脑袋站在他面前。
崔彧顿了一下,拿着帕子,又给小儿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小泽儿眼神顿时亮了亮,抿了抿唇,没忍住,露出了一口小白牙。
崔彧:“......”
他的目光从小儿子身上移开,看向站在小泽儿身后的嘉柔,还有老二、老三。
几个孩子正望着他,他刚抬了抬手,嘉柔一脸怯怯的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崔彧默默的收回了手。
小泽儿瞧见了,顿时上前一步,伸出一只白嫩嫩的小手拉住了父王的大手。
崔彧低头,就看见正朝着自己抿唇笑的小儿子,牵住了小儿子的小手,“在玩儿什么?”
小泽儿一双眼睛顿时就弯成了一对小月牙,“阿娘给我们新做的游戏,叫做大富翁......”他这边解释着。
小福乐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大哥哥,二姐姐,你们是来和我们一起玩的吗?”
璋儿看着眼前福乐妹妹,有些发愣。
他想着方才福乐妹妹直接就笑着扑进父王怀里的样子,又看了一眼正被父王牵着的弟弟,抿了抿唇。
他突然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心里有些难受,又有一些......说不出来的羡慕。
父王虽然关心他的功课,关心他的身体,可他和父王却从未如此亲近过......
他仰慕父王,却也敬畏父王。
紧挨着他站着的寿康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突然就有些不太高兴......
她之前一直都想和嘉柔姐姐福乐妹妹一起玩儿的,但现在她看着福乐,就突然觉得有些讨厌了起来......
明明都是父王的女儿,她还是母妃的女儿,福乐只是一个妾室良娣的女儿,明明她的身份更尊贵一些,为什么福乐她看起来却比她要更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