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在场的众人都不由一惊。
谢家大夫人忍不住问:“那这些年来,母亲怎的没说?若有莫大人帮衬提拔,佑庭在仕途上定然能走得更顺一些。”
谢家老夫人看了她一眼:“你怎知莫大人没有帮衬?”
谢家大夫人闻言愣了一瞬,面色有些尴尬,没再说话。
谢家老夫人又道:“再者,这人情用过一次就没了,自然要用在刀刃上。”
谢家大夫人没忍住,看向自家二儿子手中的信:“母亲这信是写给莫大人的?”
但如今有了雁姐儿和太子殿下这层关系,怎么也算不上是用在刀刃上吧?
谢家老夫人看了他们一眼,随即摆了摆手,“罢了,你们不必多管。”
她看向谢悬星:“星哥儿只管将这信亲手交到你大哥手中便可,他看了之后,让他看着朝中的情势,由他决定何时将信交给莫大人。”
谢悬星连忙点头。
等几人走了之后,一旁的夏妈妈才道:“老夫人......是为了良娣娘娘吧?”
谢家老夫人闻言看了她一眼,随即点了点头,眼眸微深:“我瞧着,咱们这位太子殿下对雁姐儿的情意有些不太一般。”
虽说男人多薄幸,更何况身为太子?
但万一......真就让雁姐儿遇上一个痴情的呢?那自然要早些做打算。
“这几年听闻陛下身子越发不好,如今的朝中局势安稳不了多久了,变局便在眼前,倘若太子殿下有朝一日登基,若真有心......”
立雁姐儿为后......
“这封信,也算是补偿这些年我的月儿和雁姐儿了。”
一旁的夏妈妈闻言,心下不由一惊,听出来了老夫人话中为言之意,“这......这可能吗?”
当朝太子妃的身份可是不低啊......
谢老夫人抿了口茶,眯了眯眼,却是没有说话。
只要太子有心,便没有不可能的,只看他愿不愿意为了雁姐儿去做罢了。
......
两日后。
沈时茂一行人南下赈灾,这日终于抵达苏州府。
待入了城,便带着随行人员片刻未歇,即刻率人前往知府衙门,拜见太子殿下。
此前虽已收到书信,知道太子与四妹妹皆安然无恙,但一路奔波,心中到底悬着。
直至此刻,亲眼瞧见太子殿下端坐堂上,面色如常,精神尚好,沈时茂这才真正将一颗心放进了肚子里。
只是很快,他便得知了一件事。
当初他在路上遇见的那位谢二公子谢悬星,竟然真的与四妹妹有血缘关系。
这苏州府的谢家,竟是四妹妹的外家!
沈时茂着实吃了一惊。
苏州府谢家,如今名声虽不算十分显赫,但往前数几代,谢家可是出过宰相的,累世官宦之家。
只是近两代人稍有些名声不显,然朝中始终有人为官,未曾断了根基。
且苏州府人杰地灵,谢家在官场上的关系人脉,怕也不少。
而谢家在得知此次来苏州府赈灾的钦差沈大人,竟就是雁姐儿的亲兄长,自然多有款待,言语之间很是亲热。
与此同时,谢悬星也终于知道了此前为何沈兄拉着他一路想往京城去。
他当时只当是投缘,沈兄天生热情呢......原是如此。
不过,他虽未能去成京城,但表妹却与太子殿下来了苏州府,表妹注定就是要与他们相认的!
待私人的事情处置了一番,又见了四妹妹,沈时茂便立刻着手接办苏州府赈灾事宜,一时间公务繁忙,人也跟着忙碌起来。
而崔彧与沈雁水,也在两日后带着人,启程回京了。
出发的第十五日。
沈雁水倚在船栏上,百无聊赖地看着江上的风景。
只是再好的景致看了半个月,也看得有些腻了。
她随手从旁边的果碟里摸了个橘子,剥了皮,掰了一瓣送进嘴里。
才咬了一口。
整张脸顿时皱巴了起来。
酸。
她还没来得及把嘴里的橘子吐出来,身后便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沈雁水神色一收,瞬间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转头笑眯眯地看向来人。
崔彧走过来,见她这副笑模样,眉梢微微挑了挑。
他没说什么,只将手中的披风抖开,披在了她肩上,修长的手指轻动,缓缓地系着带子。
“江上风大,别着凉了。”他声音轻柔。
沈雁水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披风,又抬眸看了他一眼,眨了眨眼,声音软软的:“谢殿下。”
她虽然不怕冷,但太子的关心,她还是很受用很高兴的。
随即,她将手里剩下的橘子拿起来,掰了一瓣,抬手便喂到了崔彧唇边,笑眯眯地说:“殿下,您尝尝,这橘子可甜可甜了。”
崔彧垂眸看着她,眼眸含笑,也不疑有他,启唇将唇边的橘子吃了进去。
只一瞬,眉心便跳了跳。
沈雁水顿时笑出了声,一低头就要从他胳膊底下钻走,谁料崔彧动作比她更快,长臂一捞,将她拦腰抱进了怀里。
沈雁水顿时一声惊叫:“哎呀!殿下,您干嘛?这可是在外边,还有人看着呢,您可是太子殿下,注意庄重,体面。”
崔彧眼神微深,低头看着她,声音低低的:“晚上再教训你。”
沈雁水瞥了他一眼,哼哼了一声,小声嘀咕道:“晚上还不知道谁教训谁呢。”因为最近和太子殿下胡来的时日不少,她的异能总算是恢复了一些了,也算是一举两得了。
离得最近的一艘船上,所载的大多是此次随太子南下的官员,如今苏州府的事有人接手,他们自然便随着太子殿下一起回京。
陈主事等人正站在船头说话。
“许大人此次在松江府立了大功,这回回了京城,怕又要青云直上了。”有人笑着道。
“是啊,许大人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啊。”
“许大人他日高升,可莫要忘了我等才是。”
众人纷纷笑着附和。
只是说着说着,他们却发现,素来处事妥当的许大人,今日好似有些心不在焉,兴致不高的模样。
众人见状便也识趣,便没有再多说什么,各自笑着散了去。
陈主事在一旁瞧着,又偷偷看了一眼不远处太子殿下与沈良娣那般亲密的模样,忽然低声感叹似的说了一句:“太子殿下与沈良娣当真是天作之合啊。”
许程文抬眸看了一眼,沉默着没说话。
陈主事叹了一口气,“此前许大人在松江府,怕是不知,瘟疫闹得最厉害的时候,太子殿下身子不适,沈良娣当时便踹了太子殿下的书房门,直接就闯了进去......”
他当时还不觉得什么,只觉得沈良娣胆子着实大的很!
但后来再回想,才隐隐猜到当时太子殿下怕是患上了瘟疫,所以才一直避人不见,只是当时需要瞒着消息,稳定人心,未曾声张罢了。
那时候沈良娣怕也是才知道,才会那么气冲冲地进去。
以前他还只觉得这位沈良娣有些恃宠而骄。
如今想来,太子殿下那般情景,沈良娣竟也从未想着避开,反而主动去找太子殿下......想来对太子殿下亦是难得的真心,也就难怪太子殿下如此宠爱她了,
“还有便是那一回,此前传得沸沸扬扬的神迹了,只是那之后没多久,沈良娣许是受了惊吓,昏迷了三日,那三日太子殿下......”他略说了说,便不由感叹道:“太子殿下对沈良娣,也是情深意重。”
说完,他又看了许成文一眼。
此前南下时,他便隐隐觉得许大人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而这半月来,他又不经意间看到过两次许大人看向沈良娣的眼神,真是让他浑身冷汗都能吓出来。
若因此而失了大好前程,实在是可惜的很。
这才又隐晦地提了提,指望许大人能心里明白才好。
许成文听着他的话,面色平静,抬眸看了一眼不远处官船上的那道与梦中几乎重合的身影。
他抿了抿唇,低声说:“如此看来,沈良娣对太子殿下的确......情深意重。”
自他去了松江府,梦却未曾中断过。
他梦中看得最多的,便是梦中的他与沈雁水的画面。
他们大婚的场景,他们洞房花烛夜,他们新婚时的甜蜜,他外放时,他们的自由快活......以及,后来他听从了母亲的话,纳了表妹为妾......
他依稀还记得梦中他的心情,他好似是担忧的,怕妻子生气、吃醋、怨他、怪他。
但出乎他意料的,并没有。
他的妻子依旧和往常一样,对他并没有什么两样。
梦中的他们好像亦从来没有过什么争吵。
他们看起来是那么幸福,外人看着他们,只觉得他们琴瑟和鸣,幸福美满的模样。
可梦中的他,好像并没有那么高兴。
他想要子嗣,但他的妻子并不愿意生养一个孩子。
并,十分贴心的劝他去表妹那处。
但当表妹生下他的长子之后,他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明明夫妻和睦,后院表妹也还算安分,妻子与表妹相处得也不错。
但梦中的自己却好似总缺了什么,总也不够,总也不满。
他之前不太明白,他不太理解......
但这几日,他亲眼看着沈良娣与太子殿下相处时的场景,看着她看向太子的眼神时......
他好像渐渐明白了。
即便在梦中,他与她最亲密、最甜蜜的时候,她也从未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
江面上微风徐徐,太阳晒得人暖融融的,温度刚刚好。
沈雁水靠在崔彧怀里,被晒得有些昏昏欲睡。
崔彧垂眸看着怀里的人,一时间只觉得爱意像是要从胸腔里溢出来一般,他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吻了吻她的眉心。
只觉怎么也瞧不够似的。
江风轻柔,波光粼粼,远处水天一色,偶尔有飞鸟掠过,船行平稳,时间在这安宁中悄然流逝。
沈雁水就这么在他怀里睡了一觉。
等她再睁开眼时,觉得肚子有些饿,她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却看见天上繁星点点,很是漂亮。
嗯?
她愣了一瞬,这才发现自己还躺在崔彧怀里,忙抬头看他:“殿下,什么时辰了?我睡了多久?”
崔彧不动声色地动了动肩膀,看着她含笑道,“睡了一两个时辰。”
“这么久?”沈雁水惊讶地睁大了眼,“难怪天都黑了。”她说着连忙站起身,有些懊恼地看着他,“我既然睡着了,你怎么不把我抱进船舱里?就这么一直抱着我,肩膀手臂都要酸了吧?是不是都麻了?”
她说着便要伸手去替他揉。
沈雁水握住她的手,轻声道:“今夜的月色很好看,想着你若一睁开眼便能看见。”
沈雁水闻言,心里顿时甜滋滋的,刚要说话——
余光忽然瞥见一个东西直直地朝着太子砸了过来!
她心中猛然一惊,“殿下!”来不及多想,猛地将太子往旁边一拉!
“砰!”
那东西瞬间砸在了方才崔彧站立的位置,木椅被砸破了一个大洞!
崔彧瞬间扫了过去,眼神冷沉如冰。
那是一柄铁钩,连着粗重的铁链,钩尖深深嵌入了船边的木板。
铁链哗啦啦地响着,动静立刻惊动了船上的侍卫,迅速上前将那铁链砍断。
然而下一刻,原本平静无波的江面上,忽然从四面八方冒出了无数黑影!
无数铁钩裹挟着风声,从各处狠狠砸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