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看著刘禪,正堂里的气氛明显轻快了几分。
张翼原本绷著的肩膀放下来了。
吕乂放下手里的竹简,认真听。
杨洪把名册搁在膝上,不再翻。
他们都听明白了。
殿下放权。
这不是客气,是態度。
诸葛亮一直没有说话,此刻才轻轻摇了一下羽扇,开口道:“殿下所言极是。世子府初立,诸事待兴。亮日前已將左將军府中部分政务梳理出来,分作几类,交由世子府处置。”
他从案上拿起第一份竹简:“刑讼。益州各郡上报的诉讼案卷,左將军府已无暇细审。从今日起,凡涉案值在百石以下者,由世子府审核定讞。公琰,此事由你牵头。”
蒋琬起身,双手接过竹简,声音沉稳:“琬领命。”
他回到座位时,费禕低声道:“你手別抖。”
蒋琬瞥他一眼:“没抖。”
“抖了,我看得清楚。”
蒋琬没再理他,但手指確实稳住了。
诸葛亮又拿起第二份竹简:“农桑。各郡县呈报的垦田、水利、蚕桑之事,世子府需逐项核查,每季度匯总一次,报左將军府备案。季常,此事由你负责。”
马良起身,接过竹简:“良领命。”
他坐下后看了一眼费禕,费禕冲他挑了挑眉。
“第三,学堂。”
诸葛亮继续道,“成都及各郡县官学、私塾的教习、学子、书籍诸事,世子府需统筹管理,每半年考评一次。休昭,此事由你负责。”
董允起身时动作有些笨拙,膝盖在席上蹭了一下,差点把自己绊倒。
他稳住身子,双手接过竹简,声音带著几分紧绷:“允……领命。”
坐下后,他深吸一口气,额头又冒出一层汗。
费禕实在没忍住,嘴角翘了一下,赶紧低头假装看竹简。
“仓储。”
诸葛亮拿起第四份竹简,“各郡县粮仓、钱库的盘点与调度,每月需报世子府审核。季阳,此事由你负责。”
吕乂起身,接过竹简,只说了两个字:“乂领命。”
坐下后立刻翻开竹简看了起来。
“军务参谋。”
诸葛亮拿起第五份竹简,“各营操练、兵器锻造、关隘防务的巡查与匯总,每两月一次。伯恭,此事由你负责。”
张翼起身,双手接过竹简,声音洪亮:“翼领命!”
这一嗓子震得案上的茶杯都晃了一下。
费禕嘴角抽了抽,刘禪也差点没绷住,咳了一声掩饰过去。
诸葛亮分派完政务,看向刘禪。
刘禪知道该自己收尾了。
他再次开口:“诸位先生,孤手里有一些从异邦得来的作物资料和政务参考。回头整理出来,给诸位先生各抄一份。有些东西可能用不上,有些也许能派上用场。诸位先生自己判断,能用则用,不能用便当閒书看。”
蒋琬、马良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好奇。
异邦?
殿下什么时候去过异邦?
但没有人问。
该让他们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刘禪又道:“酒署和蜀锦署的经营,仍由左將军府直管,世子府不插手。但每月酒署三成的纯利,会拨到世子府帐上,作为府中日常开销和专项经费。这笔钱怎么用,孤会与诸位先生商议著办。”
蒋琬在心里算了笔帐,眉头微微一动。
据说酒署上个月的纯利是八千三百两黄金,三成就是两千四百九十两。
够世子府上下吃用十年不止。
殿下把这笔帐亮出来,意思很明白——有钱,该花就花,別抠抠搜搜的。
这让大家做事更有底气和信心。
议事进行到下半程,气氛渐渐活络起来。
蒋琬开始认真翻看案上的刑讼案卷,不时用笔在竹简上做標记。
费禕凑过去看了一眼,低声道:“这个案子我熟,去年在广都审过类似的。原告是个泼皮,诬告邻人偷牛,被我打了二十板子赶出去了。”
蒋琬抬头看他:“结果呢?”
“结果那泼皮来成都告了我一状,说我不按律法办案。”
费禕笑了笑,“上面派人下来查,查完发现我判得没问题,反倒把那泼皮抓去服了一年苦役。”
蒋琬嘴角动了一下:“你运气好。”
“不是运气,是证据確凿。”
费禕收了笑,“那泼皮说自己丟了一头黄牛,可邻人家里的牛是水牛,毛色、角形都对不上。这种案子,看一眼就知道谁在撒谎。”
蒋琬点头,把费禕说的记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