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群大老远特意跑到摩陂来,不就是为了这件事嘛。
若只是送酒,何须亲自?
陈群沉默了一瞬,拱手道:“臣只是把该说的话说出来了。”
曹操没有再说什么,摆摆手:“去吧。”
陈群退出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曹操独自站在案前,又拿起那只琉璃瓶看了看。
光穿过瓶壁,在掌心里映出一小片淡青色的影子。
他看了片刻,把瓶子放回去,低声说了一句:“刘备,你倒是好手段。”
……
建业,吴王宫。
偏殿门窗紧闭,廊下侍从都被遣到了十步之外。
殿內只点了一盏油灯,火苗在铜盏里跳了跳,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长长短短地晃。
孙权坐在主位,面前案上摊著一幅荆州舆图。
他今天穿了一身素色深衣,没有戴冠,头髮只用一根青布带束著,看著比平日隨意些,但手指按在舆图边沿的力道一点不隨意。
吕蒙坐在他右手边。
这个“病癒”不久的將军脸上还带著几分病容,颧骨比一个月前高了,但没几个人知道他其实是真病。
面前的案上也摊著一幅图,是江陵城的布防图,上面用硃砂標了好几处標记。
陆逊坐在吕蒙对面,比两人都年轻些,面容清秀。他手里捏著一支炭笔,正在图上画著什么,画完抬头看了孙权一眼。
“主公。”
吕蒙先开口,声音比平日低了些,“江陵城內的兵力,已经探明了。关羽前些日子又从江陵调走了大半守军,如今城中满打满算不过五千余人。公安那边更少,傅士仁手里能动用的兵力不到两千。”
孙权没有立刻接话。他看著舆图上江陵的位置,手指在“江陵”二字上轻轻敲了两下:“糜芳那边呢?”
“已经收了金印。”
吕蒙说,“他和傅士仁都是贪的无用之辈,这两个月我们送去的好处,他们全都收下了。”
孙权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头,目光在吕蒙和陆逊之间扫了一个来回,才开口:“你们觉得,这一仗有几成把握?”
吕蒙道:“臣以为至少九成。”
孙权看向陆逊。
陆逊放下炭笔,斟酌了一下措辞:“臣也以为有九成。”
“哦?伯言你说说。”
“因为关羽已经上当了。”
陆逊道,“臣给他的信,他回了。回信措辞骄狂,字字都在说『东吴不足为虑』。一个已经轻敌的將军,比一个谨慎的將军好对付得多。”
孙权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那一分呢?可能出在何处?”
陆逊没有犹豫:“一分变数,皆在成都。”
孙权眉头微动。
陆逊继续道:“刘备和诸葛亮不是庸人。关羽北伐,成都那边不可能完全不闻不问。臣担心的是,诸葛亮会不会已经派了援军往荆州方向移动。若是那样,我们动手的时机就要再斟酌。”
吕蒙接过话:“臣查过,成都確实往白帝城方向调了一批粮草,但数量不大,不像是大规模援军。倒是有一件事让臣有些在意——”
“何事?”孙权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