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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骨断念辞旧镇,娇奴错算惘失神(剧情)(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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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何钰听了他的话,忧愁散去了不少,她望着帐顶的宝相花纹,神游了一会儿,坐起来对他笑:“若真有修史的那一日,陆大人,你要记得写我一笔。”

李敬岳回了牙城,交代了自己的幕僚一些事情,然后收拾了文书去见李绍威。

求见李绍威的人多得都能在枕戈堂开宴了,李绍威听说李敬岳有要事汇报,先抽空叫了他。

李敬岳进来,奉上一摞厚厚的文书。最上面是洺磁二州的调度册,李绍威粗略看了,看完之后往后一翻——是洺州的两籍一簿清册。

他抬头看堂下李敬岳。

李敬岳上前两步,把洺州的州印奉到李绍威案上,然后退后几步,低头行礼:“义父,洺州诸事已清。儿请辞洺州差遣,交还印信,愿回博州本任。”

堂内静了好一会儿。

李绍威合上簿册,缓声问:“这是怎么了?”他声音听不出喜怒,但心中已经不快至极,以为李敬岳躲了这么几天,回来替那些宗族施压了。

李敬岳不抬头,只沉声道:“儿德薄能鲜,无以服众,实在难当大任。博州是旧地,诸事有定例,儿想回博州,守着那几分本分度日。求义父成全。”

李绍威见他不似赌气,怒意稍减,疑心却重了起来:“洺州在你治下已经半年,一直还算安稳。之前最忙的时候都过来了?怎么这个时候要请辞?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有何难处,你倒是说给我听。”

李敬岳默了一息,只继续道:“无甚难处,只是儿想去博州。”

李绍威耐着性子又问几次,李敬岳却像锯了嘴的葫芦,再不肯多吐半个字。

“胡闹!”李绍威终于动了怒,“潞州眼看着将起战事,洺州是后方咽喉,你此刻交印,岂非儿戏!你若真不想干,等和河东的事情平息再说!”

李敬岳只能沉默,半晌,他将那方洺州印信端端正正地搁在青砖地上:“儿预备午后启程……望义父成全。”说完,叩首后起身,竟然直接退出了正堂了。

李绍威脸色铁青。

他坐在空荡荡的堂上,想着这件太过于突然蹊跷的事情。本身洺州给李敬岳这么久就是因为没合适的足够信任的人选接任,他从哪儿新选刺史和防御史?何况眼看着和河东要围着潞洲开仗起来,洺州作为到时的后方,乃重中之重,李敬岳不是不知道这个,但以他的性子,竟连交接都不顾,强行把印留下,仿佛这魏州城里有鬼在追他一样!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李敬岳回了霍家,只收拾了最紧要的东西,然后坐着等邹氏回来。

邹氏回来见了他,本来要和他说关于李继璋的事情,结果李敬岳一开口:“我辞了洺州事,预备回博州去。”

邹氏吃惊得一时失语,缓了一会儿问:“出了什么事了?洺州好好的,怎么突然要辞?可是使主那边……”

“与使主无关。”李敬岳站起来,语气柔和,只是声音好似透着一股疲惫:“……是我自己觉得力不从心,我若继续留在洺州,迟早要出乱子。不如退回博州,守个清净。”

邹氏消化了一下,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道:“也好,洺州不算安生,在魏州或者博州,翁姑安心些……什么时候走?”

李敬岳道:“今天。”

邹氏这下真意识到不对劲了,她缓缓站起来,看着李敬岳。

两个人对视着,满室寂静。

“出什么事了,阿弟。”邹氏喃喃问他。

李敬岳伸手撑住桌案,低下了头,肩膀微微颤抖。

邹氏伸手想按他肩膀,李敬岳如梦初醒,猛地退后一步,避开了她的手,紧跟着说:“阿姊在魏州的这段时日,不妨多看看你娘家的子侄。为着过继的事,族里争执已久,不如就从你家里过继一个。你小弟娶了霍家远支的娘子,他家的孩子就很好,或者你来看看有没有更合眼缘的……”

邹氏直接被砸懵了,也顾不上问出了什么事了,好一会儿才犹豫地说:“这事族里只怕不会同意……等你去了博州,不如在那边买一房妾室,若能……”

“不。”李敬岳像被什么刺痛了,提高声音打断了她,随后又低下来轻声道:“族里不用担心,我会解决的。其他的事情,阿姊多费心……我得动身了”,说完,转身大步跨出门槛。

邹氏还在被这一连串消息震在原地,直到李敬岳已经走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还没和李敬岳说李继璋找上邹家免了补缴和田产清丈的事。

哥哥和侄子拍着胸脯和她保证没事,不过是少补缴几成历年租税的事,况且是少使主主动找上他们的,而且据透露,找的还不止他们一家——好几家都这样干了,他们也这么干,有什么问题?少使主可是使主亲儿子,使主有且只有这一个儿子,虽然腿脚有毛病,但以后魏博不给他还能给谁?没看见李敬远被削了职发落去太行山干苦活了吗?

邹氏坐下来想着这事。虽然不赞同家里做的事,但是她是认同他们说的话的——那可是亲父子呀。

看完陆明辙,何钰和秋浓走回去。

路过夹道里斑驳的树影,何钰坐到园子里的秋千架上,扯着绳子,也不要秋浓推,只自己慢慢地晃荡。

初春的风还寒着,园子里没开什么花,只是阳光很好,秋千绳索摩擦木架发出的单调的“吱呀”声。

何钰生得娇,肩窄腰细,身体随着秋千轻轻摇晃的时候,就像挂在蛛网上的一滴晨露,将坠未坠。

忽然秋浓轻轻拍了一下她,何钰一回头,远远看见长身挺拔男子沉默地穿过层层树影向她走来,斜阳打在他身上,将那身赭红映得像一团迟暮的火,慢慢地逼过来,要把她蒸干。

这是那天之后她第一次再见他。

何钰扶着秋千绳,慢慢站了起来,整理好自己的表情,平静从容地望着走过来的李敬岳,心中嘲讽居多,怨恨也有,还裹着一点她不肯细想的东西。

他李敬岳和这府里别的男人没有两样,凭什么在她面前直起腰?他那夜是怎么撕她衣裳的,怎么喘息着把她按在榻上要了一遍又一遍的,怎么射进她身子里的,她都记得一清二楚。一个在她腿间原形毕露的男人,凭什么再对她谈什么礼义廉耻?

总之,她不是那个红着眼眶、只想讨他一句好话的小娘子了,她不会再在他面前垮一次。

她甚至有些期待:他来做什么?请她原谅?警告她闭嘴?还是食髓知味,求她……继续呢?无论哪种,她都不怕,她想好了,他若软下来,她便嘲他;他若还端着,她便刺他;若是最后一种……她该怎么回他?

李敬岳已经走到她面前站定,何钰微微扬起下巴,绷着脸看他。两人都没说话,只有无人的秋千吱呀吱呀的,还在轻轻摇晃。

李敬岳看一眼秋浓,秋浓看何钰,何钰点点头,让她先回去。

李敬岳看着何钰,她下巴扬得高高的,整个人绷得像一只警觉的狸猫,那双圆眼睛亮得吓人,直直地盯着他,带着防备,也带着他读不懂的、更深的东西。

他原以为,再见她时,自己会想起那夜。可此刻站在这里,他脑子里空茫茫的,看见她眼底下那一圈淡淡的青,只剩一个念头:她没睡好。

“六娘。”他没有叫她弟妹,这个称呼太干净了,他的身心都已经不配:

“是我错了。我这半辈子,虽不算诸事圆满,但也算顺风顺水,便不知何时生了许多不自知的傲慢出来。是我的错,拿龃龉去揣测你的真心……到如今这一步,皆因我而起。”

何钰以为他会先说那一夜,没想到他说的是这个。

真心……是了,她还记得,她对着他祈祷哀求般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怀揣着的心情。

何钰脸色有些摇摇欲坠,旋即又恢复冰冷,她刚准备说一些带刺的,李敬岳又开口了:“是我欺了你……你还小,太多人欺负你,逼迫你,弄得你害怕、搅得你认不清事情。我年长你许多,本该护着你,教导你……可到头来,连我也成了欺负你的一个。前尘种种,皆是因为我的话教你受了委屈,又……趁人之危,欺负了你。你恨我怨我,都是应该的,比不上我对你做的万分之一。”

何钰呆呆看着他。

李敬岳一刻不停,只继续说:“你待老七的真心,我都知道了。他待你,也是一样。我走之后,他护着你,我也……高兴。”

何钰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往前一步:“你走之后?什么意思?”

李敬岳立刻往后退两步。

这些天,他总试着压住不想她,但她的脸,她的泪,她绞紧他的那一下,总在他松懈的时候冒出来。即使知道她和七郎是两心相印,可他还是忍不住贪恋她。

他怎么敢靠近她。

他在她面前和纸糊的一般,一触即溃。

李敬岳看着她的脸,看得仔细,她的眉,她的眼,她鼻尖上被风吹出来的一点红。这大概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这样近地看她了:

“我来,是同你辞行的。我已向使主请辞,即刻便回博州常驻。往后,我就不在魏州了。别怕,这些事情,你只管把它们忘了。你年纪还小,往后的日子还长,好好过日子……要好好吃饭。”

他退一步,又退一步,最后转身,大步走了。

何钰僵在原地看他背影,摇摇欲坠。

秋千停了,她还在晃。

李敬岳疾步出了牙城,以口做哨,子城城门口一匹鲜亮的枣红马奔驰过来。

守门的兵士笑着问候他:“大郎君这是家去还是办差?”

都不是。

李敬岳翻身上马,捏了捏怀里的那个绣囊,道:“赶路。”

说罢,猛地一夹马腹,枣红马长嘶一声,带着他奔进了初春的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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