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榔没有卖关子,从腰间的袋囊之中取出一捲图纸,將其摊开在了桌上。
“这是从镇远出发之前,朕命人绘製的一份图纸。”
陈平会意,从朱由榔的身后走上前来,从桌上拿起了图纸,而后走至右首的位置,双手將图纸呈递於刘文秀的手中。
接过图纸,刘文秀的神色微怔,眾人的目光也隨之那份图纸而动,皆是神情疑惑不已。
帐中诸將都在诧异,如今的局势其实已经彻底明朗,一份不知道是什么图纸,难道就可以改变现在的战局?
刘文秀神色郑重,自昆明奉驾以来,朱由榔显露励精图治之態。
移蹕贵阳,亲临镇远,朱由榔向来都是求真务实。
虽然刘文秀认为如今的局势难以改变,但是还是慎重的对待起了手中的这一捲图纸。
隨著图纸的缓缓展开,图纸上的內容也被刘文秀全都尽收於眼底。
第一张画的是一座奇形怪状的俯视图,整座城的轮廓像是一枚多角的星,稜角分明,每一个凸出的角都是一座独立的大形炮台。
而第二张图则绘製的侧面截图,刘文秀也曾经监理过许多城池的建造,自然是看的懂这些图纸。
隨著对於图纸的阅览,刘文秀的神情从起初的疑惑,逐渐转变为了惊讶,直至最后变成了凝重。
时间,就在刘文秀的审阅之中一点一点的过去。
刘文秀看的极慢,但是帐中眾將却是没有任何一人露出半分的不耐之色。
因为他们都看到了刘文秀神色的变化。
如果是无用之物,刘文秀绝不会花费如此之久的时间。
刘文秀合上了手中的图卷,斟酌了片刻,眼眸之中仍然存著一丝疑惑,询问道。
“启奏陛下,微臣虽然明白了这棱堡的作用,但是微臣还有一点疑问,为什么这城墙要设置成斜坡。”
“城墙倾斜如此,敌军如若进攻,岂不是可以顺势攀援而上,所耗费的气力远不如直立的城墙。”
朱由榔一直在等刘文秀的回答,刘文秀的这个提问,他心中也有预料。
毕竟现在所修筑的一应防御工事,无论是碉堡也好,还是城池也好,城墙大多是接近於直立,虽然也有一定的倾角,但是却並不多。
“蜀王问到了重点。”
朱由榔抬起手,指了指刘文秀手中的图卷,解释道。
“棱堡的城墙之所以如此设计,只为一点。”
“防炮。”
刘文秀有些不解,重复道。
“防炮?”
“陛下请恕微臣愚钝,不能明白其意。”
朱由榔微微倾身,继续解释道。
“清军攻坚摧寨,最大的依仗,便是军中大量的红夷大炮,这一点在座的诸卿都清楚不已。”
“红夷大炮,重逾数千斤,炮子重达十数斤,昔日的坚城高墙在红夷大炮的轰击之下根本不堪一击。”
帐中眾將皆是微微点头,朱由榔所说的,正是如今防御的最难点。
红夷大炮一经架起,那些歷史上的险关重城城墙和纸糊的一样根本没有区別。
城墙一塌,守军便没有了防御的优势,士气也会因为城墙的倒塌而下降,清军因此屡克坚城。
“红夷炮打的是实心弹,不知道诸卿有没有注意到。”
“晴天乾燥之时,这些实心炮弹打来,往往会在落地之后弹跳数次。”
“但是如果此前下过雨,路面泥泞,这些炮弹却是很多都直接陷入泥泞之中,最多弹跳一次便会坠地,这就是在镇远,为什么放置沙袋能够抵御炮击的原因。”
刘文秀的目光沉凝,镇远之战,朱由榔提出用沙袋防御炮击,经过军中火炮验证之后確实可行。
所以李定国最后下令在前线填充大量的沙袋用作防御。
刘文秀沉吟了片刻,说道。
“不过,这和城墙改为倾斜似乎没有多少联繫。”
朱由榔笑了一笑,说道。
“镇远之战,虏兵仰攻石屏山时,曾经將火炮运至山腰,攻击石屏山上的防线,这件事蜀王应当也清楚。”
刘文秀点了点头,他当时虽然远在卫城,但是也知晓一些石屏山的情况。
朱由榔正准备继续解释,但是坐在右首的马维兴这个时候却是突然眼神明亮,振奋道。
“陛下,微臣明白了!”
朱由榔的目光转向马维兴,並没有因为被打断而感到不快。
马维兴神情兴奋,不过旋即也明白了自己的失態,当即告罪。
“陛下恕罪,微臣一时激动。”
朱由榔虚抬左手,並不在意。
“微臣在石屏山时,观望到虏兵发炮。”
马维兴有些激动道。
“虏兵火炮从下往上打,达赖炮弹基本不会落到我军阵地,不是落入沙袋之中,就是顺著山坡往上弹起后没了威力!”
马维兴话音落下,刘文秀的眼神也隨之而亮起,一瞬之间而明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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