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心地把眼睛眯开一条缝。
兵蚁还在面前。
但兵蚁的上半身没了。
一颗铁锥从正上方贯穿了兵蚁的甲壳,整个上半身连同头部全都被硬生生砸成了碎片。
残余的六只节肢朝四面散开,炸成了一朵花。
滑稽极了。
浓稠的黄绿色气体从空中洒落,贴著地面迅速蔓延,覆盖了整个镇子。
只要接触到绿雾的蚁娘,无论是脆弱的小蚁娘还是强大的兵蚁,全都停下了动作,咳出一滩绿色的血液,然后倒在地上抽搐。
“快看天上!”
鼠娘仰起头欢呼起来。
所有还能动的鼠娘都抬起了头。
三艘飘空艇正从低空飞过,船身两侧的螺旋桨缓慢旋转,桅杆上的三角帆鼓满了风。
帆上那个徽记。
是矮山鼠!
矮山的鼠们还活著!
矮山的鼠来救她们了!
鼠娘们抱在一起吱哇大哭,锡箔的短刀掉在地上,也高兴得哭了起来。
然后锡箔猛地想起一件事。
白矾!
不好!
她转身就跑。
白矾的小小背影还在远处拼命奔跑,双手死死捂著耳朵,尾巴在身后乱甩。
锡箔追在后面,扯著嗓子大喊:
“白矾別跑了!矮山来救我们了!”
白矾头也不回,跑得更快了。
“我不看我不听!都是蚁娘的陷阱!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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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空艇的甲板上,莱姆手上还拿著另一发火炮的锥头练习弹,刘海在风中微微晃动。
莫伦满意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嘿嘿。”被主人鼓励,让莱姆笑了起来。
看来让硫磺训练一下她还是有用的嘛,这一发虽然带点抽奖,倒是正中兵蚁的要害。
莫伦走到船舷边,俯瞰下方劫后余生的甜点丘鼠娘们。
两只矮山鼠娘带著草药包,顺著绳索垂降下去照顾伤员。
“大家先休息吱,男爵大人待会回来接我们。”
甜点丘位於矮山领边缘,莫伦记得自己当初接手男爵领的时候,確实有来这地方把鼠娘都撤走了。
现在看来可能是有一部分走散的鼠娘躲进了矿洞里,错过了撤离。
她们恐怕甚至以为矮山已经全军覆没了,直到被蚁娘袭击才被迫撤回到镇子上。
两年多啊,这些小傢伙还真是挺能熬的。
不过这可半点怪不到莫伦,甜点丘矿井是私挖的,压根不在男爵领的帐面上。
若还是有阳光的和平年代,这她们怕还得去地牢里住上几个月。
嘛,当然现在肯定没人会去算这些旧帐就是了。
释放完绿色雾气的球囊松松垮垮地垂在飘空艇下面。
而在它周围,数十个直径十余米的球囊低垂著,里面灌满了致命的黄绿色气体,浩浩荡荡地朝甜点丘矿井方向飘去。
“谁知道距离灾月还有多少天?”
有鼠问道,导航鼠低头翻了翻笔记,回答道:
“灾月从来都准时得很,还剩十天。”
飘空艇继续朝前推进,甜点丘矿井的位置逐渐靠近。
从高空俯瞰,那就是漆黑荒芜的低矮山坡上一个普普通通的矿洞口。
当年开掘时留下的旧设施残骸仍在,但矿洞口周围的地面完全变了样子。
密密麻麻的蚁娘铺满了整片斜坡,匯聚成数条黑色的河流,搬运著残肢断块朝矿道口移动,四处散落著衣物碎片和白骨。
莫伦看了一眼,移开目光,命令鼠们提升高度。
绞盘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三艘船同时向上爬升,直到变成蚁娘们需要扬起脑袋才能看到的小斑点。
飞行鼠们同时拉动绳索,十多个悬掛在船腹下方的球囊底部开口被扯开。
黄绿色的雾气从三百米高空倾泻而下,浓重的毒雾在下坠过程中迅速扩散开来,形成一片遮天蔽地的致命薄幕,朝地面缓缓沉降。
毒幕落到蚁群中间的瞬间,最中央的蚁娘率先停下了动作。
她们的小手抓住自己的胸口,身体猛烈痉挛,口器大张朝地面呕出大量绿色血液。
毒雾继续向周围蔓延,接触到的每一只蚁娘都抽动著死去。
突然而至的攻击激发了蚁巢错误的反击策略。
矿道口涌出一股黑色洪流,更多悍不畏死的蚁娘从地下潮水一般衝出来,踩过同伴的尸体朝外扩散,朝天空使劲掷出暗红色长枪。
那些长枪飞出十几米高就失去了力道,旋转著坠回地面。
几只身体更大的畸变兵蚁从蚁群中衝出来,背后展开四片薄膜翅膀,振动著飞离地面,朝高空中的飘空艇直衝上去。
“她们不会飞上来吧?”
飞行鼠缩了缩脖子。
莫伦双手搭在船舷上,语气轻鬆:
“不可能,蚁娘的进化全是实用性的,翅膀是为了越过城墙用的,她们不可能进化出三百多米的飞行高度。”
果然,那些兵蚁拼命扇动翅膀,爬升到大约五六十米的高度就再也上不去了。
身体在空中晃了几下,一头栽回了下方瀰漫的毒雾海里。
也许她们见过飘空艇之后,下一次就会进化出轻量特化的飞蚁。
但莫伦不打算给她们这个机会。
没有下次了。
这次一定。
地面上的蚁娘在成群成群地死去,尸体在毒雾中堆叠,有的蚁娘踩著同伴的尸堆试图爬到更高的地方,但氯气同样在缓慢上升,无处可逃。
兵蚁一只接一只地振翅冲天,又一只接一只地从空中坠落回毒海。
与龙娘恐怖的吐息不同,毒雾永远不会熄灭。
它们只会肆虐,吞噬,侵占每一寸空间。
再严酷的意志,再凶戾的天性,也不可能打败这无孔不入的敌人。
哪怕是最愚钝的野兽,也该意识到这一点了。
倖存的蚁娘们开始朝矿井口收缩,放弃了外围阵地,潮水一般退回矿道入口。
矿井口的位置比周围地面稍高一些。
但更多的绿雾球囊被释放,新一轮氯气从天而降,把矿井口也吞没在黄绿色的死亡中。
导航鼠举著单筒望远镜观察了一会儿,放下来匯报。
“气体没有往矿井里走,她们可能把矿道堵住了。”
莫伦转过身,从莱姆手里拿过那发实心练习弹,放到一边。
然后他拿起一髮带著铅层的火炮榴弹,递到莱姆手中。
沉甸甸的,弹尾的位置拖著一截导火索,弹体內装满了火药和铁珠。
这个时代的榴弹原理非常简单,引燃导火索就会爆炸,没有任何精巧的结构,简单粗暴。
莫伦走到船舷上,一只手扶著缆绳,朝莱姆开口:
“还记得吗,地下设施一定有什么结构?”
“通风井。”
莫伦满意地点了点头。
“没错,降低高度,拿上榴弹,我要看她们怎么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