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易牵著她的手,道:“多亏了阿策,他阿爷带著家里的佃农帮佣才这么快帮我们盖起的草堂。”
“阿策他们家真是好人,不过也离不开易哥儿在前线辛苦拼杀,我们才能在成都有家。”
孟裹儿默默往姚易身旁靠,她眼里都是这个少年,不,现在该说夫君了。
姚易也不再是少年打扮,他微微蓄了须,显得威严很多。
经过生死搏杀,他终於在成都盖起了自己的草堂,孟裹儿也在暮春来到了他们的新家。
“姚州那边可好?”姚易关切地问道,他的母亲不愿搬家离开故土,说要守著父亲的坟。
“一切无恙,大哥(姚易兄长)用你寄回去的赏钱弄了个鸡舍,家里现在不缺鸡蛋吃,郑公还发了新的长柄犁,和成都的不同————”
孟裹儿铜铃般的声音很是悦耳,她的活泼也感染了姚易,涤盪了疲惫与杀戮带来的恐惧暴虐。
沿著南溪走到百花潭,他们翻过潭边的小桥,至湖心亭上观小洲潭水,孟裹儿就静静地依偎在姚易身边。
“丈人近来身体可好?”
姚易也没有太多风趣的话题讲给孟裹儿听,聊的都是家长里短。
“阿爷身体硬朗著呢,而且他说南詔往西面迁移去打什么驃国了,又有天兵坐镇,以后南中少说也有十余年太平日子————”
姚易静静听著孟裹儿的话,心里却觉得未必。
不久前他听文吏和將官们聊天,聊的话题都是三镇节度使安禄山如何调集北境牧群选取各种顶尖战马。
成都城所招募来的新兵也是如火如茶地展开了新一轮的改造,周遭的兵器作坊日夜不息地打造兵器。
虽说他们是在备战吐蕃,但他从战场上出生入死后,就形成了敏锐的预感,隱隱能感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很疑惑现在有这么多人在討论河北,长安那位如同神明的圣人就没有一丝担忧吗?
“等你们击败吐蕃,剑南再无战事,我们就多盖几间草屋,把爷娘都接来,然后一起生好多孩子。”
谈到未来,孟裹儿的眼里闪烁著星星,在她眼里剑南大军是战无不胜的。
近来蜀地的人们茶余饭后都在谈论吐蕃问题,很多人都认为困扰大唐近百年的吐蕃战乱即將在剑南落幕。
前线回来的將士们传扬著他们打到昌都的战绩,似乎饮马吐蕃王城逻些只是时间问题。
“我听说高家商號从步头道回来后,还在组织蜀商们去西山、康地卖茶,可以用茶去换羌人的马,现在收茶可贵了————”
孟裹儿才来不久,但閒不住,已经拜访了左右邻里,还去茶园凑了凑热闹。
姚易是很好的听眾,他虽然无趣,但总是耐心认真地听著孟裹儿说著在成都看到的趣闻軼事。
傍晚他们回了家,孟裹儿又莫名有些悲伤,明天姚易就要回营了,休沐的时间总是那么短暂。
“这是阿娘亲自做的腊肠,你明日带去营中分与同袍,记住多给你们队头些,好让他在战场上多多看顾你————”
孟裹儿絮叨著收拾东西,姚易看著她这副模样,不由想到了好久不见的阿娘。
暮春时节,细雨绵绵,春水湖面初升,离恨正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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