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站台两侧货架下方的墙面裂开窄缝。高速风道口从缝里暴露出来,银白色叶片开始旋转。
风。
极强的定向风从两侧吹出,扫过货架表面。轻质装甲梁、高速轴承箱、蜂窝板——被气流拽著往货架外侧滑。
货架外侧是什么?
王虎低头。货架外侧地面有一条宽缝。缝底深黑色。
弃重回收槽。
材料不是给你的。你不卸载,站台就把材料自己回收掉。
检修臂的夹爪已经咬住了货仓顶盖焊缝。另一条臂的切割头亮了——青白色弧光。
苏元的声音落进来。
“八缆。全掛。”
王虎的动作比命令快了零点二秒。他已经从外梁弹到八缆反拖卷扬操纵杆前面。
八个出缆口同时释放。钢缆甩出去。
第一条缆头扣住左侧第一组货架主立柱。
第二条扣住左侧第二组。
第三条右侧第一组。
四、五、六、七——两侧货架立柱被缆头逐个锁死。
第八条缆甩向最远处那组半空的货架。缆头撞上立柱顶端,锚爪咬入。绷直。
八条缆绷成放射状。噬荒號是中心。八组货架被钢缆固定在原位。
风道吹出来的气流推著轻质材料往外滑——但货架被缆绳钉死了。材料滑到架面边缘,被挡板卡住。滑不出去。
“收料滑轨。全开。”
快速整站收料滑轨从吊装臂副鉤延伸到精炼炉铲斗区。三段弧形滑轨咬合锁定。
重载吊装臂全展。快速仓储抓取爪三齿张到最大。
王虎拉机械杆。吊装臂弧线横扫。
第一爪扣住左侧第一组货架面上的整排轻质装甲梁。八根梁被三齿一把抓起,提离架面。
抓取爪摆向收料滑轨入口。松齿。
八根装甲梁沿弧形滑轨成排滑入精炼炉铲斗区。暗金导管伸出。切割。捲入。
顶部检修臂的切割头正要接触货仓焊缝——
噬荒號往前推了一米。
检修臂是定轨滑行。它的行程有限。噬荒號往前一米,切割头就够不著货仓了。
弧光在空气里划了一道,落空。
第二爪。王虎没有等。吊装臂回摆。三齿扣住右侧高速轴承箱。四只標准箱同时被抓起来。松齿。入滑轨。入铲斗。
第三爪。减震蜂窝板。竖插在隔板后面的六块板被三齿从侧面夹住,连隔板一起扯出来。隔板在滑轨入口被卡住,蜂窝板从隔板缝里滑脱,成排灌进铲斗。
第四爪。低阻导流罩。弧形外壳件码在最深处那组货架顶层。王虎把吊装臂行程推到极限,抓取爪够到导流罩边缘,三齿扣住吊耳。一拽。整排四片导流罩脱离架面,顺著滑轨弧线送入炉口。
精炼炉铲斗合拢。暗金导管同时切割四种材料。炉口温度跳了两格。小火调节拍,压住。
侧槽开始吐件。
第一组。
“轻量导流外壳。”
弧形整体件,前端收窄,后端扩散,內壁带加强筋。直接扣在噬荒號车头前梁外侧,锁销入孔。风阻截面缩小了三成。
第二组。
“重载减震蜂窝层。”
板状结构,內部蜂窝孔径不均匀——受力面密,非受力面疏。检修队把第一块塞进013號伤员舱底板和旧避震架之间。唐嵐在舱內看著水杯架。杯里的水从乱晃变成微漾。
“稳了。”她说。
第二块塞进第三节导向架下方。老机修兵蹲著接料,砸入固定销时骂了一句:“早该有这东西。”
第三组。
“高速轴承轮组。”
四只轴承座带预装轴承,转速额定值比噬荒號原装高三倍。王虎把旧轴承座的固定螺栓拧断两颗才卸下来,新轴承座推上去对孔,锁紧。
轮组空转声变了。从粗糙的沙变成均匀的嗡鸣。
第四组。
“低阻货仓外罩。”
半包围壳体,流线截面。扣在重载移动货仓外侧后,整个货仓从方形变成水滴形尾部。迎风面消失了大半。
检修臂还悬在顶部。六条白色机械臂失去了目標——货架空了,货仓包上了外罩,切割头够不著任何焊缝。
风道还在吹。但货架上已经没有东西可以被吹走了。
苏元把分段制动从半锁切到四分之一锁。油门压下去。
噬荒號在站內短直轨上开始加速。
二十。三十。四十。
轻量导流外壳把车头气流切开。高速轴承轮组转攀升时没有出现旧轴承那种高频尖叫。减震蜂窝层把轨面接缝的衝击吞掉了一大半。
五十。六
013號伤员舱里,唐嵐看著水杯。半杯水只晃出薄薄一圈弧线。
七十。
005號尾梁应力读数从二十三掉到二十一点四。
年轻残存者盯著数字。从进入长城內环到现在,005尾梁第一次低於二十二。
他手掌还按著护舱。温度没再降。
噬荒號拖著第三节、013號、005號尾锚,时速七十,在18號站的短直轨上稳跑完剩余二百米。
没有甩尾。没有偏摆。没有水杯洒出来。
am中继频道死了三秒。
04號基地控制室。陆明远站著。技术员站著。老工程员也站著——他刚才什么时候站起来的自己都没注意。
全频道死寂。
然后老工程员开口了。声音里带著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確认。
“18號站不是让它变轻。”
他指著屏幕上噬荒號的新模块列表和时速曲线。
“是让它跑得更快了。”
am中继频道譁然。声音密得压成一片噪音。
碎骨者號有人把地图標记从“超重禁入”改成“已通过”时,连標註顏色都换了。不是黄色警告。是灰色——站台废弃色。
屠宰场號副官把音量调低了三格。他没有看火控官。火控官自己关掉了画面。
噬荒號没有停。
王虎从外梁跳回来时,顺手把检修臂的滑轨连接座扯了一块下来。递给精炼炉。导管捲走。
轻量化检修臂失去了滑轨支撑,六条白色机械臂从顶部坠落,砸在已经空了的货架底座上。
吊装臂回摆。抓取爪把检修臂残体、风道外壳、校准轨面板——能够到的全部送进收料滑轨。精炼炉低功率运转,边走边吞。
侧槽吐出最后一批补料件。导向轮辊筒的橡胶和金属芯被铸成噬荒號前轮挡泥护板。推板液压缸外壳被拆成013號底部加强筋。校准轨的低摩擦涂层板被切成小块,贴到分段制动阵列的散热面上。
18號站被一扫而空。
小火主屏刷新。
“新增:高速减震轮组。”
“新增:低阻导流外壳。”
“新增:轻量货仓护罩。”
“新增:整站快速收料模式。”
“编组极速提升至时速七十五稳定巡航。”
广播已经不响了。系统在这座站里失去了所有可操作的机械。检修臂没了。导向轮烧了。推板被碾平了。货架空了。风道口的叶片还在转,但吹的是空气。
噬荒號碾过最后一段蓝白轨面,驶出18號站外围。
王虎回到副驾坐下。他弯腰把刚才掉的菸蒂从脚踏板边捡起来,夹回嘴角。没点。
然后他想起来。
“那只铅皮箱。”
小火切到移动货仓底层监控。分拣副架最下面一格,那只被四角铆钉封死的小型铅皮箱安静地卡在角落里。刚才站台內的震动让它又滑了两寸,但没有翻出来。
弹出来的那颗铆钉还躺在货仓底板上。箱盖缝隙张开了约一厘米。
王虎把吊装臂副鉤的长鉤递给检修队。一个人扶箱体,另一个人用鉤尖拨开箱盖缝。
没有爆炸。没有气体。没有黑液。
箱子里躺著一张纸。
旧纸,发黄,捲成筒状,两端用蜡封著。蜡已经碎了。纸筒从缝里被鉤出来。
检修队的人把纸筒递上去。王虎接过来展开。
补给清单。旧蓝星远征军制式表格。横线、竖栏、编號格式全是標准列印。
但最后三行是手写的。墨跡深浅不一,笔画有力。
“009號带走19號站全部弹药引信。”
“目的地——20號移动补给环。”
“若有后续头车读到此条,19號站只剩空壳。”
王虎把纸递到驾驶室窗口。苏元接过去看了两秒,递还给小火。
小扫入资料库。把“19號弹药引信站”和“20號移动补给环”標到前方地图上。
am中继频道里消息还在滚。后方车队有人在討论18號站。但苏元没听那些。
前方二点一公里。
19號站。
小火雷达前推。
没有灯。19號站的灯牌不亮。站台轮廓在雷达上显示为低矮结构,比18號还短。
但轨道两侧——
雷达回波密集。整齐。等距排列。数量——
小火爪子在控制台上收紧。
“轨道两侧检测到金属圆柱体。高密度。数量一百二十以上。排列规则。”
它把回波形状分析打出来。
“炮弹外形。口径与09號站缴获弹药一致。”
停了半秒。
“无引信信號。弹头信號特徵缺失。”
空的。
上百枚炮弹整齐齐摆在19號站轨道两侧,没有引信。
009把引信全带走了。留下一堆空壳弹。
苏元的旧终端屏幕闪了一下。系统提示跳出来。
白字黑底。
“检测到009號补给车厢遗留倒计时。”
“所有无引信弹药,將在头车通过后自动补火。”
小火抬头。
“主人。009不是偷走引信。”
它盯著前方黑暗中19號站的轮廓。
“它把引信带到前面,等我们自己撞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