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上的杀戮和营地里的生活完全像两个世界。
有时候陆野坐在那里,甚至会出现一瞬间的恍惚。
他会想,如果自己没有脑瘤,没有来到这片战场,是不是也会平平安安过完一生?
上班。还房贷。接女儿放学。偶尔和父母吃一顿饭。老婆也不会和他离婚,两人还会一起去逛街。
普通。无聊。但安全。可现在,这些都成了奢侈。
陆野看著酒杯里的酒,低声说道:“人有时候真贱。
尤里听见了:“怎么了?”
陆野摇头:“没事。”
尤里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是把酒杯推过去:“喝一口。”
陆野摇了摇头:“不想喝。”
尤里看了他一眼,说道:“那就坐著。”
这一刻,陆野忽然明白为什么很多老兵回到正常生活后,会出问题。
不是他们不想正常。
而是杀人杀到麻木之后,再回到灯光、酒、女人、笑声里,脑子会分不清哪边才是真的。
指挥中心地下二层。
监听室里,安娜听完陆野和家里的通话的录音。
她手指停在播放键上,很久没有动。
片刻后,她又倒回去,重新听了一遍。
陆野在电话里的声音很低,比平时冷硬的语气软了很多。
他没有讲自己这一段时间经歷的一切,只是一遍一遍说:“我很好。”
“別担心。
“”
“钱收到了就好。”
“我会回去。”
安娜每次听到陆野和他父亲对话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的想起自己的父亲。
那个男人很强,军队背景,情报系统出身,说话永远像命令。
小时候,安娜曾经很崇拜他。
她觉得强者就应该像他那样,冷静,果断,所有人都害怕他。
后来,她的母亲离开了,而他的父亲只说了一句话。
“没用的人,留不住也不必要留。”
那一年,安娜第一次觉得噁心。
他可以为了利益牺牲家庭,可以为了前途放弃妻子,可以把女儿当成一件必须合格的作品。
安娜后来一次次到前线执行任务,不是单纯为了证明自己。
她是想证明,自己强,也可以不变成他那样。
而陆野的父亲和她的父亲,则是完全相反的。
陆野的父亲话里话外都充满了对陆野的担心,但是又不轻易的说出口。
只是一遍又一遍的告诉陆野:“好好活著,別想家里。家里一切都好!”
而且陆野也与他的父亲不一样。
他狙击能力很强,在战场上足够冷,但他对家人不是这样。
他会骗孩子,说妈妈会回来。
哪怕妻子拋弃了他,他也没有在孩子面前撕碎那个女人的偽装。
安娜把录音停下,屏幕上显示著陆野的通话记录。
她低声道:“能力强,有牵掛,有底线。”
安娜起身离开监听室,走廊里,她看著训练室方向,心里有些烦躁。
她知道自己对陆野的態度在变化。
一开始是怀疑,后来是好奇,现在,除了怀疑和好奇,还多了一点別的东西。
她说不清,也不想承认。
陆野那种人很危险,不是身份危险,是容易让人动摇判断。
作为情报人员,这是大忌。
可偏偏,她控制不住想继续接近他。
想看看他还藏了什么。
也想看看,这个在战场上冷得像刀的男人,在电话里为什么会那么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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