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光影中的形象。
他画得很认真,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阳光从他侧后方照过来,给他半边脸和握着笔的手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他偶尔会抬起头,飞快地看沈渡一眼,捕捉某个细节,某个光影的转折,然后又迅速低下头,手腕移动,笔尖沙沙作响。
沈渡就那样坐着,姿态几乎没有变过。他的目光,也几乎没有离开过林知遇。
他看着林知遇低垂而专注的眉眼,看着那微微颤动的、长而密的睫毛在下眼睑投出的扇形阴影。
看着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关节,看着他手腕上那圈没被袖口完全遮住的、刺眼的白纱布。
看着他偶尔无意识地咬一下下唇,那淡色的唇瓣上留下一点细微的齿痕,又很快消失。
沈渡看得很仔细,像在欣赏一幅正在自己面前徐徐展开的、生动的画。
画的主角不是他,而是那个正在作画的人。
那人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次呼吸的起伏,笔尖的每一次游移,都落在他眼里。
空气里只有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遥远的鸟鸣。
时间在这种近乎凝固的专注里,缓慢地流淌。
林知遇画着画着,忽然,耳边毫无征兆地响起一个声音——
“林知遇!”
是季远的声音。
尖锐的,带着哭腔和控诉的,像一把生锈的刀子,猛地刮过他的耳膜。
他握着笔的手猛地一抖,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深深的斜线。
他几乎是下意识惊恐地回过头,看向门口。
办公室的门紧闭着。
外面走廊寂静无声。
什么都没有。
没有季远,没有那令人窒息的目光和质问。
是他的幻觉。
只是脑子里那些挥之不去的记忆碎片,在他全神贯注时,趁机跳出来作祟。
冷汗瞬间从后背冒了出来,黏腻地贴在衣服上。
他的心跳得很快,咚咚地撞击着胸腔,带着一种慌乱的节奏。
他保持着那个回头的姿势,僵在那里,呼吸有些急促。
“知遇同学。”
一个平静而略显低沉的声音响起,将他从那种惊悸的状态中拉了出来。
林知遇猛地转回头,看向声音来源。
沈渡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坐着,只是看着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询问?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林知遇就是觉得,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全被对方看在了眼里。
“不好意思。”林知遇迅速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声音有些发紧。
他抬起没拿笔的左手,用力揉了揉眉心,又甩了甩头,似乎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和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然后,他重新拿起笔,看着纸上那道突兀的斜线,皱了皱眉。
他用橡皮小心地擦掉,橡皮屑在阳光下飞舞。
他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重新平静下来,目光再次聚焦在沈渡身上。
这一次,他画得更快了些。
像是急于摆脱某种不适,急于完成这项任务。
线条比之前更加肯定,但也……更加冷硬了。
他努力想画出沈渡身上那种松弛的感觉,但笔下的线条却总是不自觉地带上力度,勾勒出的轮廓显得越发清晰,甚至有些锋利。
他试图柔化眼角眉梢的线条,但画出来的效果,却让沈渡看起来比本人更添了几分疏离和难以接近。
他知道自己又犯老毛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