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少爷!沈渡——!!”
一个焦急的声音,从池塘外的小径上由远及近,急促地传来。
采花的男孩闻声,下意识地转过头。
只见一个老管家模样的人,正气喘吁吁地朝着这边跑来。
他看到浑身湿透、沾满泥污、跪在泥地里的沈渡,眼睛猛地瞪大,声音都变了调:
“哎哟我的小祖宗!您怎么跑这儿来了!还弄成这样!快,快起来!”
老管家冲过来,不由分说,一把将沈渡从泥地里拉起来,手忙脚乱地想用自己干燥的袖子去擦他脸上的泥水,语气急得不行:
“可找到您了!夫人……夫人她突然晕倒了!怎么也喊不醒!快,快跟我回去!”
沈渡被老管家拉着,踉跄了一下。
他脸上刚刚因为救人而泛起的一丝血色,在听到
', '')('“夫人晕倒了”几个字时,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比地上躺着的落水男孩还要白。
他猛地转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还在不停咳嗽发抖的陌生男孩,嘴唇动了动,似乎想交代什么,或者问什么。
可老管家已经急得火烧眉毛,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连拖带抱,几乎是半挟持着,将他朝着来路的方向匆匆拽去。
泥泞的池塘边,又恢复了寂静。
只有风吹过。
没有人知道,在这个闷热、混乱、布满污泥和恶意的午后,在这片荒芜的池塘边,一次仓促的救援,一颗被慌乱和变故打断,未曾说出口的询问或安慰,像一粒被无意间遗落在石缝里的种子,悄无声息地落进了时光的泥土里。
带着泥泞,带着水汽,带着夏日腥甜又腐朽的气息。
然后,被漫长的岁月覆盖,掩埋,遗忘在记忆最深,连当事人自己都已无法触及的角落。
……
眼前的画面,像被风吹散的烟,迅速模糊、淡去、消散。
荒芜的池塘,泥泞的岸边,哭泣的孩子,男孩匆匆离去的背影……一切都被午后浓烈到刺眼的阳光吞噬,融化。
然后,色彩重新凝聚,轮廓再次清晰。
还是那片荷塘。
但栈桥回来了,整齐的石板路回来了,修剪过的花草回来了。
墨绿的荷叶在风里轻轻摇摆,粉白的荷花静静绽放。
空气里有带着水汽的植物清香。
远处福利院主楼的方向,隐约传来孩子们饭后游戏的笑闹声,和老师隐约的招呼声。
平静,安宁,充满生机。
仿佛刚才那短暂浮现的恶意和仓皇的旧日景象,只是一场午后的白日梦,是阳光在荷叶上跳动时,产生的幻觉。
只有荷塘里的水,依旧幽深,映着天光云影,也沉默地倒映着,那些被它吞噬又吐出、被时光掩埋又偶然惊现的旧伤痕。
风停了。
柳絮不再飘。
一片荷叶的影子,斜斜地落在空无一人的栈桥上。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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