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疾走几步,想要上前。
但是消失不见了。
“mi struggo e mi tormento,
我多痛苦,我多悲伤。 ”
那首咏叹调到了感情积蓄的极点。
在那句婉转的高音中,他回过头。
他看到了奇怪的一个机器,但最显眼的是中心的一对新人。
穿着黑色奇怪剪裁礼服的年轻男人。
和她。
她戴着修女披巾似的,长长曳地的头纱,身后是轻柔的拖尾,美得宛如尘世女神。
头上是一枚极其华美的花形冠冕,间中的绿意衬着那双深绿色的眼眸。
那种典型英国式的,家族祖传冠冕。
正是乔治亚的风格。
但他能感觉,这个时代,远在很久之后。
“ o dio#039 vorrei morir.
啊!天哪!我宁愿死去!”
那首调子仍在继续。
她的唇轻轻扬着。
他突然懂了那股浓重的悲伤。
他们很登对,他看她的眼神满是爱意。
他看到他衣领的那枚白色栀子。她挽着他的手,他们靠在一起,站在高台上。
她穿着奶油色的软缎礼服,伴着镂空花边的装饰和蕾丝立领。
沿着真丝的褶皱花边,小小地缀着无数珍珠钻石水晶,无比柔美闪耀。
她戴的全套首饰正是描述的那种绞丝银色铂金的样式,镶嵌的钻石闪闪发光。
手中捧着一大束洁白的马蹄莲,伴着生机的绿叶。以及绕着那副宝石冠冕,一顶漂亮的由新鲜橙花编制成的奇特花冠。
这短短一瞬,他好像能看清所有细节。
她的头发盘了起来,她眉眼比起刚才更成熟。
少了少女的娇美,多了女人的冷艳。
流畅的乐曲仍在继续。
最后结束的那声长叹——
“ babbo#039 pietà#039 pietà.”
爸爸,我恳求你!
来自灵魂的震动,旁边的声音响起,
“好的,先生女士。微笑一点。”
他看到她露出个笑容,好像什么阴霾都没有。
像阳光一样。
“站直,对!”
咔嚓的一下声响,伴着突然的强光。
所有都被定格下来。
低声诉语的一句,
“ babbo#039 pietà#039 pietà.”
爸爸,我恳求你!
一切都结束了,她对他微笑,他低头吻她。
他作为旁观者,见证了这些。
他虽然不懂许多东西起的作用。
但他知道,他们是未婚夫妻。
不是正式的婚礼,没有扔彩纸。
她手上的戒指戴在中指。
这应该是个纪念的仪式。他想再看,只看到这对甜蜜的新人,男人抱着女人转了个圈。
她笑着,他听她叫他“查尔斯”。
他真幸福。
一切退入黑暗,他好像恍惚间看到了一张画纸。
上面的人物跟刚才的场景一模一样。
他们靠在一起,记录着完全一致的婚纱礼服,以及笑容。
这不是画作,他惊异于原来有什么能完完整整刻录下当时的模样。
但是这张完美的造物,仿佛浸入了水中。
上面着色的彩色,那点绿和白,布景的深红,镀金器具的光辉,消散开来。
他想救出它。
突然,他惊醒了。
看着熟悉的床顶,再环顾左右。
他还在这。
那是一个梦。
梦中女孩欲言又止的眼眸,和最后的笑容,那双深绿色和那对蓝色的重叠在一起。
她是谁?
空气中那股橙花柑橘的香气,早就散去了。
他起了身。
他确信是她,但他不知道她从哪来。
她在那支哀叹的咏叹调中,遥遥远远立于罂粟花丛中的身影。
他无法触碰。
……
莉齐娅醒了。
她记起了在佛罗伦萨的时光,那绵延不绝的罂粟花丛,从这边开到那边。
那时候她还算无忧无虑,想的太多做的太少,过早接受的各种思想在她脑中成了难解的符号。
她一直往下往下,她在佛罗伦萨住了好一阵子。
上个月她还在威尼斯,她和塞巴斯蒂安晚上参加圣马可广场的狂欢节游行。
第二天白天,他们困倦地躺在小船里飘飘荡荡,沿着水路漫无归处。
他枕在她的怀里。
他念着拜伦的诗——
“我站在威尼斯的叹息桥上,
一边是宫殿,一边是牢房。 ”
他有和她一样的绿眼睛,黑发绿眼。
他一边天真一边困苦。
后来他说他要往东走,她继续往南。
她在那停留着,止步不前。
她还梦到了母亲,她容长秀美的脸庞,那只直鼻和修眉绿眼,她给她戴上家族祖传的冠冕。
卡纳文家族传下来的,出嫁的女孩和嫁入的妻子总会戴着它。
它太沉重了。
加上从维多利亚女王起,开始流行的新鲜橙花编织的橙花冠。
特别漂亮,她还是小女孩时,看到那些姑姑堂姐之类出嫁,就梦想着以后肯定戴它。
还有长长曳地的白色蕾丝婚纱。
但后面她发现结婚好像没那么值得高兴。
1900年前流行的s型裙也变成现在剪裁平坦的霍布尔裙了。
她还是戴上了长长包裹的头纱,还有沉重的冠冕,不可少英国新娘的橙花冠。
她戴着她外祖母曾经戴过的一对祖母绿耳饰。
戒指是查尔斯母亲订婚时的。
身上点缀着不显眼的蓝色缎带。
鞋子里塞着六便士。
两边婚礼都有的习俗。符合那句古老谚语:旧物、新物、借来之物以及鞋子里的六便士银币。
他们要去美国结婚。订婚宴在英国家宅中办的,冠冕不好寄过去再寄回来,于是决定在伦敦拍一组照片。黑白的不过拍好后能上色。
她对着闪光灯,她的眼睛受不了强光。
可她还是睁着眼,微笑着。
那组照片很漂亮,但估计也沉进水里了。
查尔斯说他家族也有收藏的结婚冠冕,曾经有位公主戴过。她看着照片镶嵌的大颗宝石,同样的汉诺威风格。
说那一定很漂亮。
可能更重。
她要戴着它在波士顿结婚,成为美国人。
失去赫伯特的姓氏,换成布鲁特。
就像她母亲从亨尔特变成赫伯特。
外祖母从墨菲变成亨尔特。
她们没有自己的姓氏,来源于父亲和丈夫。
“小姐,您醒了。”女仆进来拉开窗帘。
莉齐娅“嗯”了一声。
每日一致的生活又开始了。
就是不知道今天会不会有所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