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穆便是那一年被征去的,他刚满十四,才到起征门槛,裴家说他刑克父母,该去军营里磨一下一身煞气,便硬是省了五两银子,把他推了出去。
裴家是有钱不出却出人,而村里其他人家大多是不愿让家人去服役的,都知道边关打得凶,去了不知还有没有命活着回来,就算侥幸留了条命,也不知哪年才能回来。
柳山村大多数人家都咬牙凑了银钱抵兵役,还有十几户要么实在穷苦凑不出钱,要么人口太多宁愿出人。
王豆婆家男丁不多,一个懒汉儿子刘大山,一个孙子刘石头,恰好都卡在了征兵年龄内,因此她家也需要出一个人。
不知道她家是怎么商量的,总之最后征兵的衙役是硬生生从刘家把刘大山抓走的。
去年,被征走的兵士战胜回乡,王豆婆从听到消息起天天在村口等,却只等来了刘大山的死讯。
整个柳山村只有裴穆一个人活着从战场上回来。
王豆婆听算命先生说裴穆命硬,不知怎么想的,竟把刘大山的死怪到了裴穆头上。
旁人都怵裴穆,她却像是不知道怕,一会儿怪裴穆冷血不知道护着同村的长辈,一会儿怪裴穆命硬克死了她的儿子。
去年她便狠狠闹了两回,说裴穆是灾星,要把他赶出村子,都被柳有宗以裴穆没做大奸大恶之事为由压下去了。
王豆婆苦苦等了半年多,今日总算是被她抓住了把柄,她忙不迭去找村长,势要把裴穆一举赶出村子才罢休。
周围渐渐都没了人说话,王豆婆咒骂的声音便显得尤为清晰,王平安夫夫语气愤懑地帮裴穆说话,王豆婆却恍若未闻,只是用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裴穆。
她脸上的神情是不正常的癫狂,骂到最后,她嘴里只絮絮地重复着一句话:“死的怎么不是你,怎么不是你……”
裴穆原本一直没什么表情,此时却突然抬了抬眼。
他弯了弯嘴角,染着戾气的面容像索命的恶鬼。
“我偏不死。”
“不仅你儿子比我早死,你也会比我早死。”
“啊——”
裴穆这两句话一出,人群里一片哗然,王豆婆也被刺激得不轻。
之前两次王豆婆找事裴穆都是冷冷淡淡的,不说话也不辩解,因此他这次突然说出这样的话,王豆婆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便疯了似地冲上前要去撕扯裴穆。
裴穆侧身躲开,王豆婆也被周绍芬和几个婶子合力拉住了。
王豆婆声嘶力竭地咒骂着,喊得嗓子都哑了,柳有宗皱着眉喝了一声。
“行了!你们若是要闹我便走了,等你们闹出个结果再来叫我把。”
王豆婆到底还记得自己的目的,闻言便慢慢停止了挣扎,只是用怨毒的目光死死盯着裴穆。
柳有宗这才开口:“有事说事,王豆婆你指责裴穆欺男霸女有什么证据?”
王豆婆喘着粗气,半晌才嘶声道:“这村里的人都是证据!谁家有姑娘哥儿愿意嫁给他?钟家又不是没得选,疯了才会选他!嫌命长吗?”
王平安夫夫闻言瞬间不乐意了,虽然他们对今天提亲的顺利程度始料未及,却还是第一时间开口帮裴穆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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