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时候他才发现，他爸爸的背居然已经有些佝偻了，脊椎中间尤其地突出。
脊柱像是一把锋利的刀，把他瘦小的身躯给劈成功了两半，缩在那件贴着他佝偻的身躯的t恤里，已经洗得发白了。
这似乎，是他爸爸穿了十几年的衣服了，以前的衣服质量好，可是也耐不住穿了那么多年，已经洗得很薄，也已经有点变形了。
从他有记忆的时候爸爸就穿着这件衣服，该不是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吧？
突然，他的脑子像是被电过了一样，这衣服，家里摆放的他们三个人的合照里，爸爸穿的可不就是这件衣服吗？
他爸爸看着那碗粥，看了很久，就像是透过这碗粥在看什么人。
杨大爷往这里面加的是芹菜粒，他也没想到，只是和时春晓说了自己很是想念这口味道，春晓居然就给他复刻了出来。
不过是随口一提，但是有人却上了心。
想想春晓为他做的事情，真是熨贴得很。
用的材料也是一样的，杨大爷的心里暖得哟!
只是闻这味道，竟是十几年不曾闻到了，真是想念。
这节目一拍，看到的人更多，就有更多的人知道并且记住这道菜了，只要这道菜还在，那么这个人也不会被忘怀。
突然，杨大爷听到啪嗒一声，居然是有泪水低落到了他眼前的这碗粥里。
他赶紧抬起手来胡乱抹了抹脸。
可恶，他可不是什么爱流眼泪的人。
只是看到这粥，果然如他所想，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他把这眼泪给擦了，赶尝了眼前的粥。
一口下去，就给了满满活力。
绵密的口感，海鲜的气息，芹菜粒也给这粥增添了不少的风味。
就像在潮汕吃牛肉火锅喝牛骨汤时，要加芹菜粒一样，杨大爷觉得吃海鲜粥也是一样的道理。
这粥的口感和他久违了的口感一模一样，也许经过十多年的时间，他对亡妻的思念使得他把妻子以前做的东西的口感都给无限美化了。
但是他妻子也许做不出春晓那么好吃，但在他这，永远是无条件的第一名。
杨大爷以为吃那么好吃的粥他一定也会和章老板一样，狼吞虎咽的，但是事实是，他从第一口开始，优雅，缓慢地喝完了这碗粥，就像是在家吃一顿再正常不过的饭。
吃完的时候还给自己加了一碗新的，这次，他喝粥的时候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明明没有任何想哭的情绪，但是眼泪还是就这样从浑浊的老眼中流出。
只是，不复年轻，脸上的沟壑多了起来，这泪水在脸上山路十八弯的，终于掉了下来。
这碗粥因为加了那么多的泪水，到底是咸了。
他却再也不想抑制自己的情绪，哪怕这里有那么多他不认识或者不熟悉的人，在吃完第二碗粥的时候，他还是放声大哭了起来。
杨煜泽有点吓到了，赶紧把摄像机给放了下来。
第一滴眼泪滴下的时候，其实除了杨大爷自己，谁也没发现。
但是吃到第二碗的时候，他的眼泪就这样一滴滴掉下来，杨煜泽已经把摄影机放下了。
脸上满是震惊。
他也没想到，这辈子看他爸爸永远铁骨铮铮，居然也会有哭得像个孩子的时候。
他活了二十几年，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爸爸哭。
时春晓的脸上倒是一片平静，只是给他拿了纸巾。
杨煜泽却是愣在了那，不知道爸爸为什么哭，也不知道自己可以做点什么。
只是今天，他好像认识了一个不一样的父亲。
章老板也愣在了那，但是过了一会，提了两瓶冰冻的啤酒过来，还拿了两个杯子过来，什么也没说，只是给两人分别倒了酒，把杯子塞到了杨大爷手里，这时候，两个素不相识的人，什么话都不用说，就这么安静地喝着酒。
文馨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看爷爷苦了，又点害怕，尤其是又哭又笑的。
但是春晓看杨大爷和章老板喝起来酒来了，也就没再把这事情给放在心上了。
馨馨在这很是困惑，她把孩子给带走了，望春居的景色不错，中间有个水景，还有假山，颇有中式园林的感觉。
文馨看有好玩的，马上就跑出去玩了。
在这坐了一上午了，有水立刻玩得不亦乐乎。
苏闻说倒是看春晓一个人站在那，看孩子玩水看得很是开心，走过去站到了她边上。
“你到底是哪里来的？”
苏师傅的一句话，一下子把时春晓的注意力都给吸引了过来，睁大了眼睛，一下子就看向了苏师傅。
这是什么意思？
时春晓的心里一咯噔。
难道苏师傅知道了什么？
“你到底是哪里来的？怎么做的这一手的好菜，以前我还总以为自己厉害得很，现在才知道，到底是后生可畏啊！”
他把刚刚说的那句话给重复说了一遍。
才发表了这么一通感言。
时春晓也没想到那天居然这么巧遇到了望春居的大师傅。
但是现在她只想说一句大师傅求你说话的时候不要大喘气。
“我不如你。”苏师傅看了看自己的鞋尖，这声音有点小。
时春晓以为自己听错了。
文馨这时候正把水池里的水给捧了起来，洒向了天空。
“姑姑，你看我，水飞起来了，水飞起来了。”
天女散花似的，时春晓给她竖起了个大拇指。
得到了回应的文馨又愉快地继续玩水去了。
“苏师傅，何必这么说呢？做美食，享受的是做的这个过程，还有大家吃的时候的开心，对得起食材，也对得起自己，八分满意，两份随意，何况各花入各眼，一千个读者尚且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总有人在你的食物中得到快乐。”
“你看那水池里的水，其实来来去去都是那些水，但是它们循环了，所以现在是你高，等下就是我高，谁也不用争，从高处往低处走就是了，遵循自然的规律，舒服自在地流动。”
苏师傅转过头来看着她，小姑娘有大智慧。
原来自己不只是厨艺不如人家，眼界也不如。
就像他看那喷泉，只觉得产量后浪推前浪，前浪就快被拍死在沙滩上了。
“小姑娘，有没有兴趣，来我们望春居就职啊？”
——
回去的路上，春晓带着文馨，没打车了，是坐的公交车回去的。
公交车可以看一个城市的风景，其实不赶时间春晓是很喜欢的。
文馨就坐在春晓的腿上，“姑姑，你怎么不去刚刚那个叔叔说的那里上班呢？”
她看那里挺好的，外面装修得就很是漂亮，里面的客户也很多，他们离开的时候，还有不少人在排队带着吃饭。
苏师傅一出来，路过的人都很是热情地和他打招呼。
就像她姑姑在学校里一样。
但是还是不同的。
小孩子就是有这样的敏锐。
时春晓只是笑笑。
“不去，我们现在这样就挺好，你看，姑姑在幼儿园只需要做200个人吃的饭菜就行，在那姑姑可能一天就得做一千个人的。”
说到这里时春晓想起来了，这孩子现在还是只认识100，最大的数字。
“姑姑不想做那么多人的饭菜，太累了，而且在幼儿园上班可以看到馨馨啊，上班也一起，下班也一起，可开心了，咱们上班是为了赚钱，赚钱是为了开心，是不是？”
时春晓这么一说，文馨点了点头。
“那姑姑现在已经很开心啦，是不是？”
文馨想起来姑姑早上做饭时候的开心，那种笑容在脸上，更是发自骨子里的。
她重重点了点头。
“姑姑说的对！”
要说不心疼，那是骗人的。
苏师傅都没和章老板商量呢，直接就和春晓说，给她开三万的待遇肯定是没问题的，若是真的进来，五万都不是问题。
还直言章老板给他开的是5万一个月的待遇。
这是，直接把她比肩了自己？
时春晓错愕。
但还是拒绝了。
酒楼的工作她已经做了很多年了，重活一世，换个方式挺好。
虽然难免还是会惋惜错过的高薪。
但是李老板也是很有诚意的啊!
春晓想起了李老板给她加了的2000工资。
也算是力所能及了吧！
而且，柳云和左师傅也加了。
倒是今天杨大爷和她说的话，叫她感触更深刻些。
杨大爷给她鞠了一躬，她可万万不敢消受。
“谢谢你，春晓，让我吃到了这久违的美味，有些东西，看来是该翻篇啦！”
杨大爷喝了点酒，倒是也不多，和章老板一人喝了一瓶啤酒这样。
脸有些红，但是说话还是清晰的。
“真是太感谢你了，还没来得及和你说呢，你知道不，就你给我们改良的那个烧鹅和烧鸡，我这农庄的营业额蹭蹭蹭地就上去了，坐火箭似的。”
“春晓啊，你真是我的大恩人，”说到这里，杨大爷的目光看着他那不值钱的儿子，正在摆弄那过十万的值钱设备。
“我儿子，确实很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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