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步往上爬,不算容易,可也说不上有多艰难。
老秀才教他读书识字,教他做文章,甚至教他一些做人的道理。
那些道理和渔村里的生存法则不太一样,张机听了认真的记在心上。
也知道了自己的这位老师曾经是一位皇子的幕僚,不知为何,最后选择了离开。
他以为这条路可以带他离开渔村,离开那些冷眼和嘲笑,离开那些他从来都不属于的地方。
他错了。
去京城的那一年,张机十七岁。
他带着老秀才塞给他的几两碎银,带着自己抄录的几本书,踏上了那条他以为通往光明未来的路。
在幻想中京城的城门已经远远在望了,若无意外,他应该在傍晚到达,夕阳会把城墙染成金红色,他心里想着等考中了要怎样报答老秀才,想着母亲听到消息时会不会露出笑容,想着从此以后再也不必仰人鼻息地活着。
然后后脑勺一痛,世界天旋地转。
他甚至没有看清是谁动的手。
黑暗淹没意识之前,他只听见模糊的几个字。
“……外室子……驸马不可能让他……”
“……做得干净些……”
他想说话,想问你们是不是认错了人,想辩解自己根本不知道什么驸马。
可嘴里被塞进破布,手脚被粗糙的麻绳捆住,整个人被塞进一个密不透风的麻袋里。
随后是坠落。
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进来,灌进他的耳朵、鼻子、嘴巴。
他在麻袋里拼命挣扎,可手脚被绑住,麻袋的口被扎死,他的挣扎只能搅起几个无力的气泡。
他有些想笑。
可笑。
太可笑了。
他甚至连那个所谓的驸马是谁都不知道,连自己那个从未出现过的父亲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就因为这样一个他从来不知晓的身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人扔进了海里。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什么都没有做,却要承受这一切?
凭什么那些人可以轻飘飘地决定他的生死?
好恨。
他好恨。
海水灌进肺里,火烧一样的疼。意识开始涣散,眼前的光越来越暗,越来越暗——
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的那刻,他听到了一些声音。
那个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说着什么穿越、什么这具躯体、什么运气不错。
张机听不懂那些词,但明白了有什么东西想要进入他的身体,想要取代他,想要拿走他拼尽全力才活到的这一生。
求生的欲望在濒死的瞬间爆发到了极致。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着那个入侵他意识的东西反扑过去。
可他的反抗像是打在无形的屏障上,软弱无力。那个声音还在笑,好像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又好像在计算着什么。
就在这时候,一道银白色的光穿透了幽深的海水。
那道光像一柄利剑,切开层层波涛,直直地笼罩在了他的身上。
光芒入体的瞬间,那股一直压制着他的力量突然松动了。那个在他脑中笑着的声音陡然变了调,惊恐、尖叫、求饶、咒骂。
张机听不清,也听不见。他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
我不想死。
凭什么死的是我?
凭什么死的不是他们?
滔天的怨恨汇聚成一股洪流,裹挟着他残存的意识冲向那个入侵者。
他撕咬着,吞噬着,把那个曾经想要夺走他身体的东西一口一口地嚼碎,吞入自己的意识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