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眯起眼往楼下看去,就见小鬼头正突兀的端坐在一群抱着如花美人的大汉中间,认真地吃着一碗酸油鱼汤面。
跑堂的递来账单,瞬间他脸都抽了一下,倚着栏杆眯起眼睛往下仔细看,一拍大腿:狗日的吃的还是加料的十指阳春面!
回过头,小张哥付了钱,同时嘴角掀起一抹狂笑。
表情邪魅,旁边的跑堂看的都愣在原地,关怀道:“姑娘,你没事吧?”
小张哥忽然回神,这才想起自己顶着别人的脸,心中狂躁起来。
这时小鬼头已经吃完了面,居然还慢悠悠擦了下嘴,再跟他对视一眼,起身朝花坊外走。
他站了起来,一把摘掉头上的花冠,几乎是瞬间,一手扶着栏杆,一个跃身从二楼跳了下去:“你给我站住!”
坊内视线立马全都被吸引过来,就看一个花容月貌的女子追着一个背箩筐的小子,双双消失在原地。
速度之快,肉眼根本无法分辨。
刚出花坊,却见人头攒动,根本没了小鬼身影。小张哥四处看了眼,张千军刚好穿过人群走来,于是立马迎上,拽着他的胳膊就跑。
“你干嘛呀?”张千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小张哥拉着冲回人群。
“追债啊!被一小鬼骗我两块大洋!身家全没了!”小张哥一路狂奔。
就在两人消失在人群尽头的时候,花坊屋顶的黑暗中,忽然跳下一道身影。
背着箩筐的少年,压了压头顶的斗笠,再次走进花坊间。
第115章南部档案·南疆百乐案续(三)
【第四回·平生事,南北西东】
张起灵从花坊的屋顶跳下来,背起箩筐,重新走进花坊,径直进了二楼某个熄着灯的房间里。
他不是一开始就叫张起灵的,这是大约十多年前,他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在一个日光鼎盛的日子里得到的新名字。同时,也寓意着一个新的身份。
那一天他十三岁,拿着六角铃铛从遥远的泗州放野归来,回到那个总是下着雪的家乡。
那一天他也许十三岁,也许不是。
在一座后山的庙堂里,他捧着一只装有酥油的木碗,把沸腾的茶水添了进去,小心翼翼地把青稞面倒进碗里,并拢手指在碗底轻捣。
那是一碗恩赐的酥油茶,据说来自某个跟他有渊源的地方,他没去过,只知道那里也和这里一样下雪。
他第一次喝,动作显得有些笨拙,碗里的糌粑还未成团,就一手巴着碗,用力的把面糊往嘴里送。似乎感觉不到烫,几乎要把脸埋在碗里,肩膀微微倏动着,直到身后有人抓住了他的肩膀。
他不再动了。
从碗里抬起头,他默默地站起来,抬脚走了出去。
面前是一口巨大的棺椁,他抬头看了眼蓝的发沉的天空,被突如其来的太阳光线刺的眯起了眼睛。喝下了旁边递来的像血染红的酒,沉默着躺进了棺材里。
棺材的盖慢慢合上,他不知道自己会被带去什么地方。
这一刻他的心里很空,里面装着的东西都被人取了出去。同时他的心又很满,满到今后不知道该装什么进去。
他忽然想起来,桌上那碗没喝完的酥油茶。
那碗茶属于他,他要走了,茶会被老人倒空,失去和世界上唯一的联系,他也会变得和那碗酥油茶一样。
这时他想起老人的话,“时光很长,你将首先失去自己的过去,你也会学会忘掉自己的未来。”
棺材里和外界只隔了一层木板,他躺在里面,透过沉寂着的黑暗和幽闭,听到了体内血液流淌的声音,从心脏的位置渐渐扩散到身体的各个血管、四肢末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