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车时,才意识到危机。
他要被卖了,被吃掉,或者被杀掉。
但他不怕,他见识过那些人杀人的样子,那动作连他们家里剜鹿肉,剜狍子肉的半分潇洒劲都比不上。
直到一双十方鞋和带着泥点子的长白筒袜出现在他视线里,买他的人穿着一身青色道装,不旧也不新,看得他没来由生气:好你个假算命的道士,居然也想搞点人肉尝尝?
他被叫齐铁嘴的算命先生买了回去,一路上,满街的鲜红色,触目惊心。
齐铁嘴给他摸骨看手相,他一脸鄙夷,“你要吃就吃,不会下刀我来教你,要是下不了口,趁早打消这个算盘罢!我跟家人走散了,你若肯将我送回北平,我家里定会重赏你。”
齐铁嘴看他又看,观他又观,忽然笑笑:“你还有个屁的家呀?留在这里,陪我看看海棠花吧。”
“你净唬人,哪有红成那样的海棠?”
齐铁嘴只是笑而不语,小孩急了,怒道:“你既不吃我,又不肯送我回家,那我便自己走了?”
“你走哪去?现在出去,就是人肉过市,别回去添乱了。”
小孩似懂非懂,皱起眉头,“留下也可以,你这里可有松子海哩?”说着,他兀自吞咽口水,“就是用糖卤、炒面、松子仁加上酥油做的糕点。”
“没有。”
他不死心,继续追问,“那萨其马呢?奶油和冰糖合白面做的就行。”
“也没有。”
小孩怒道:“什么也没有,你还不如把我吃了呢!”
齐铁嘴笑道:“回来的路上,你不是看明白了么?你与我来,我送你个东西。”
他跳下凳子,跟着算命的进了里屋,只见后者挥笔带墨,在纸上画了一幅青菜萝卜图,末了,还给这幅画取了个名字,叫做“清白传家”。下面题了一首诗:“清白传家古人云,不邪不歪正中人。常行不殆持到底,清史名册万古存”。
小孩看的云里雾里,就听他道:“你与我有缘,刚好你也有一门残疾,不如你跟着我学习,我教你些东西。”
“教我什么?”
“奇门八算。”
“没听过。”
“现在你听过了。”
小孩忽然反应过来,难以置信捂住眼睛,“你怎么知道我有眼疾?”
“当然是算出来的喽。”齐铁嘴摸着下巴笑,小孩眼睛滴溜转,不知想到什么,也跟着笑,说道:“好啊。我答应你,那我还能回得去北平么?”
“时间到了,自然就回去了。”
他不再问,他也不再答。
之后的日子,曾经日日抱着鹿腿啃的小孩,每天早晚吃着馒头咸菜就米汤,嘴里嘟囔着:“大萝卜好,白菜也好,我就爱吃这个,一清二白,这就叫以清白传家。”
几年后,一九零六。
阿玛和额吉来接他的时候,彼时已经长大点的小孩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曾经以为,自己其实再也回不去北平了,他别扭的不去看他们,直到被齐铁嘴用棍子敲了脑袋,对他道:“时间到了,你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