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正值正午。
裴忘背着一筐的饮料瓶和纸壳,晃晃悠悠地去到废品收购站。
收购站的老板嫌弃日头太晒,不愿意从吹着风扇的房间走出去。
不耐烦地冲着裴忘挥了挥手:“我看你这跟昨天分量差不多,还和昨天一样,十块钱。进来拿钱吧。”
裴忘抿着嘴,走到门口把筐子放下,仔细地将瓶子和纸壳倒出来。
然后在老板眼皮底下,一个一个数着瓶子。
又把秤拖过来,将整理得规规整整的一摞纸盒放到秤上,固执地指着电子秤上跳动的红色数字。
老板这才从吱呀作响的旧藤椅上起身,一边在零钱
', '')('盒里哗啦啦扒拉,一边不耐烦道:
“晓得了晓得了!一分钱都不会少你的。”老板咂咂嘴,瞥了一眼蹲在地上默默整理纸壳的裴忘:“哑巴是哑巴,心里算盘可精着呢。纸壳五毛一斤,你这二十斤二两,给你按二十一斤算,十块五毛。瓶子五十个,五块。一共十五块五。”
裴忘没吭声,只是把空背篓的带子拽到肩上。
“没五毛零钱了,凑个整,十六块!”老板嘴里嘟囔着,手指把计算器戳得“啪啪”响,屏幕上的“15.5”晃了晃。
他抓起手边的零钱,连计算器一起,没好气地递到裴忘眼皮底下。
裴忘伸手接过。
那叠钱又旧又软,杂乱地卷着。
他转过身,靠在掉漆的木柜台边,垂下眼,开始慢条斯理地整理。
食指和拇指捏住纸币的两角,轻轻抖开,然后在粗糙的柜面上一寸寸抹平每一条顽固的褶皱。
直到每一张都变得平整服帖,他才将它们边缘对齐,对折,叠成方正正的一小沓,最后小心翼翼地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还轻轻按了按。
接着,又从另一个兜里掏出五毛硬币,放在老板手边掉了油漆的旧木柜台上,然后转身走了。
“哎!你这小哑巴!”老板抻着脖子朝他清瘦的背影嚷:“说了多给就是多给,你这孩子......”
话喊到一半,他猛地顿住,抬手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声音低了下去:“瞧我这记性,跟个哑巴的背影较什么劲,他又听不见。”
随后瞥到裴忘刚才搁在地上的空瓶子。
像以往一样,每一个瓶子都被洗得透亮,,商标纸撕得干干净净,在阳光下泛着通透的光,一点看不出是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痕迹,倒像是在流水线上等待灌装的新瓶子。
老板看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这小哑巴不会说话,连捡破烂都被人欺负,只能捡点别人扒拉剩下的。今天这么热,怕是不少“同行”躲懒没出门,才让他多捡了些。
“喂!明天……”他脑子一热,又朝那个快走到巷子口的背影高喊了一声:“明天不用来了!”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抬手不轻不重地给了自己嘴巴一下他摇摇头,转身钻进屋里,翻出一张硬纸壳,用粗记号笔潦草地写下“停收”两个大字,走到门口,找了个最显眼的位置,“啪”一声拍了上去。
第6章裴忘的家
裴忘回到家,后背早已被汗水湿透。
说是家,其实不过是南堰老城区边缘,一个废弃桥洞下无人留意的夹角。
桥洞勉强能遮住头顶,却拦不住四面八方灌进来的风。
他用捡来的旧木板、硬纸壳和一大块厚重的防雨布,勉强围出了一个仅能容身的角落。
“门”是几块颜色不一的旧帘子,被他洗得发白,却干干净净。
裴忘掀开帘子,弯腰走了进去。
里面出乎意料的整洁,和外面的破败杂乱像是两个世界。
脚下是几块拼接起来的废弃地毯边角料,同样被清洗过。
一个用旧报纸和纸板层层压实,捆扎成的“床垫”靠墙放着,上面铺着一条褪色发白、却洗得清爽的薄毯。叠好的“被子”,其实是几件塞满碎布头的旧衣服。
墙角整整齐齐码着他全部的家当:
一个磕瘪了的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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