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划了一个简单的“谢谢”手势。
做完这个,他立刻重新埋下头,开始“专心致志”地拾地上散落的其他瓶子,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
只是,他时不时飞快瞥向商久的小动作,早被商久尽数收入眼底。
他的小阿妄,怎么这么可爱。
散落的瓶子本就不多,两人很快捡完了。
裴忘站起身,从口袋里摸出一小截铅笔和一个巴掌大的,边缘磨损的旧本子。
抿着唇,一笔一画地在本子上写了两个字,然后撕下那一页,递到商久面前。
纸上躺着两个十分秀气工整的字:谢谢。
原来他的阿妄,在这个时候,字就已经写得这么漂亮了。
“不用谢。”商久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柔。
“是我们不小心先撞到了你。身上有没有哪里疼?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好不好?”
裴忘却像是没听见,只对他摆了摆手,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接着,又重新拿起笔,在本子上快速写道:
【我听不到。也不会说话。】
听不到?商久心头猛地一沉。
前世他将阿妄带回家时,他的听力明明是正常的。
难道是在那之前……他竟是听不见的吗?
这个认知让商久更加心急如焚。
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手想要去抱裴忘。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裴忘衣袖的刹那,却瞥见少年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正偷摸摸地飞快瞥向他身后那辆车。
黑亮亮的眼珠子滴溜溜转的了一圈,同时脚尖也朝着与车子相反的方向,稍稍转动了一个角度。
商久瞬间全明白了。
这小崽子,哪里是听不见……他分明是在跟他装聋作哑,瞅准了机会,想溜。
他的阿妄,原来在遇到他之前,是这样一只机警的小野猫吗?
商久忍不住低低地轻笑出声。
与此同时,裴忘毫不犹豫地转过身,抱着他的瓶子和本子,迈开步子就走!
只是刚踏出去两步,背后的竹筐就被人轻轻揪住,整个人被带着往后一退,又回到了原地。
完了。
裴忘心里一沉,闭了闭眼。
又要挨打了。
他见过太多这种场面。像他这样的人被撞,对方没讹钱已经是万幸,多半逃不掉一顿拳脚,算是“了事”。
他通常默默忍着,可今天……他莫名地,一点儿也不想挨这顿打了。
本以为找个新的废品站不算难事,可他从昨天走到今天,走得鞋底都快磨穿,所有他能走到的地方,墙上都写着一个大大的“拆”字。
裴忘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他只模模糊糊知道,他活下去的那条路,好像真的……要断了。
本就心里发慌,这才没留意身后的车声,眼下又要挨打……
裴忘浑身都在不易察觉地发抖,双手死死攥着自己破旧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绷得发白。他低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颤抖着。
脑子里冒出前两天,他在一本破烂的旧书上瞥见的几个字——屋漏偏逢连夜雨。
商久看着眼前蔫头耷脑,被揪回来的皱皱巴巴的少年。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明显大了一号的旧T恤,领口松垮地斜着,露出一截清晰嶙峋的锁骨。
下身是条灰扑扑的裤子,膝盖处磨得泛白,裤脚还短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