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忘这才接过笔,一笔一画,写得极轻:
【没关系,我明天去捡一双。我很会捡鞋子的,每次都能捡到合脚的。】
商久挑眉,用左手接过笔写:【是吗?你真厉害!】
裴忘看了一眼,黑亮亮的眼睛立刻弯成了小月牙。他
很自然地从商久手里抽回笔,写道:【你左手也会写字!也特别厉害!!!】
商久发自内心地笑了。
这小东西,鬼精鬼精的,知道被夸了,就一定要夸回去。
【嗯,我们一样厉害。】
裴忘被这句话哄得更高兴了。得意地晃起脚,小脑袋也跟着轻轻摇晃,笑得露出了一点小白牙。
后视镜里,周维瞥了一眼这景象。
他家平时如煞神般的商总,此刻正抱着一筐半空的塑料瓶,和那少年一来一往地“聊”天,眉目间是从未有过的柔和。
周维心情十分复杂,默默移开了视线。
【我叫商久。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裴忘。】
【我可以叫你阿妄吗?】
笔画停顿了一下。
【是裴忘。】
【好的,阿妄。】
【是“忘”!忘记的“忘”,不是“妄”!】笔迹透出一点裴忘的小倔强。
【知道了,阿妄。】
商久看着他被自己逗得气鼓鼓的脸颊,眼底笑意更深。
阿妄,你从来不是会被遗忘的人。你是我前世今生,唯一的人间妄想。
上一世的阿妄很轻易就接受了这个字;现在的裴忘却还在执拗地一遍遍纠正。
这是未经世事摧折的少年心性,珍贵得让他移不开眼。
————
车到医院,周维去登记信息。
裴忘看着他工工整整写下“裴忘”两个字,立刻扭过头,瞪了商久一眼。
那眼神里的鄙视清清楚楚:“你看,他就会写我的名字!你不会,文盲!”
商久忍着笑,假装没看懂。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
不出所料,裴忘有严重的营养不良,身上也有些新旧不一的皮外伤,好在都不严重,仔细养养就能好。
“不过,您特别交代的肠胃深度检查,今天做不了,得改天再约。现在下午了,没法抽血。”医生补充道。
商久微微颔首。
他早就预约了这里的专家,本想等一切安排得更妥帖再带裴忘来,今天纯属意外。
裴忘听不懂医生和商久的对话,只捕捉到最后一句。
他拽了拽商久的袖子,写道:【为什么下午不能抽血?下午血不愿意出来吗?】
旁边随行的护士看到,温柔地解释:“因为抽血需要空腹,吃了东西就不准了。”
裴忘又低头写:【可是我今天没吃饭。昨天也没有。血还是干净的。】
商久的心今天已经疼到麻木。
现在的裴忘才十八岁。
和一年后那个历经更多磨,变得小心惊惶的十九岁少年还不太一样。
此刻的他还在靠自己挣扎求生,接触的恶意与复杂有限,虽然清苦,却还保留着未褪尽的孩子气。
他会交付初步的信任,会问出“血不愿意下午出来吗”这样天真可爱的问题,也会执着地纠正一个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