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的时候,高二(三)班门口总围着一堆人。
有的是来看裴忘长什么样的,有的是想来请教他解题思路的,有的纯粹是跟着凑热闹,看大家都在看什么。
裴忘起初有点局促。
这么多人挤在门口,窗边看着他,像看什么稀罕物件。
裴忘低着头,手指头在桌面上画来画去,不知道该往哪儿看。孟卓在旁边替他挡了几次,但人越来越多,挡都挡不过来。
', '')('裴忘自小习惯的是面对那些无尽恶意和觊觎的眼神。
在养父母家,在乞丐窝,在桥洞底下,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的时候,他总有各种小手段躲过去——装傻、示弱、趁人不注意溜走。
那些目光他看得懂,知道什么时候该跑,什么时候该缩起来,什么时候该用什么样的手段反击。所以他从不会惊慌。
可这样单纯的、不带任何恶意的打量,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像一只习惯了在暗处走路的猫,忽然被人抱到了阳光底下,所有人都在看它,但它不知道自己该摆什么姿势。裴忘感到前所未有的无措。
然后裴忘想起了商久。
他想起有一次在书房,商久开视频会议的样子。
那么多声音从电子设备里传出来,尖锐的、低沉的、不急不慢的、咄咄逼人的,每一道都带着让裴忘心惊肉跳的压迫感。
他当时坐在角落的地毯上拼乐高,手心全是汗,连积木都捏不稳。
可阿久却没事人一样,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偶尔抬眼扫一下屏幕。
阿久几乎没开口。他只是在有人说话的时候听着,在有人说完了之后沉默两秒。那沉默比任何话都管用。
往往他沉默的时候,屏幕那头的气焰就矮下去了。
偶尔开口,只说一两句——“继续。”
“说完了?”
“那就按这个办。”
阿久声音不大,语气也不如那些人凌厉,但裴忘注意到,只要他一开口,那边所有人都不敢说话了。
后来裴忘问商久:“阿久,你不怕他们吗?”
商久正在看文件,头都没抬:“怕什么?”
“他们……很多人。声音很大。”
商久放下文件,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了一句裴忘记了很久的话:“阿妄,人都是欺软怕硬的。你露出一丝胆怯,他们就在心里把你划到可以踩的那一堆。以后遇到什么事,第一个就找你开刀。因为找你不用付出代价。”
裴忘眨了眨眼,手里的积木停在半空。
“一开始没有底气不要紧,”商久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落下来:“装。装久了,就是真的。”
裴忘想了想,小声问:“阿久,也装?”
商久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带着冷意的弧度。
“不是。”他说,声音平平的,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我是真的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裴忘当时没完全听懂。
可现在,他觉得,好像就是阿久说的要“装”的时候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脊背挺直,把脸上的表情收起来。不笑也不紧张,不躲也不迎。下巴微微抬了一点点,不多不少,刚好够。
然后低头,继续翻那本乐理书,一页一页地看。
不看门口的人,也不看窗边的人。手指头在书页上慢慢划过,不急不躁,像在弹一首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曲子。
有人挤进来问解题思路,他不开口,接过笔在草稿纸上画几笔,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可那几笔,总能让人眼睛一亮。解答完了,就把笔还回去,继续看书,不多一个字。
单纯过来看他的,他不主动招呼。不赶人,也不迎人,好像门口那些人和他没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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