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摆放书本的声音,然后就是漫长的,再无任何声响的岑寂。
他躲在被窝里,数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等待程思意陷入沉眠,好让他能够更直观地思考那些他已然做错的事。
钟情在与父亲的通话中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罪恶,似乎他从更早之前就该纠正自己错误。
他想,将来的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呢?
变成和父亲一样的人?
令人恶心地留下一张照片,看似深情地去缅怀逝去的,又或从未得到过的情感?
钟情在恍惚间起身,走到程思意床边,漠然盯着眼前熟睡的少年。
有那么一瞬,钟情甚至更希望对方是死了,至少他就不用再像现在这样无望。
他蹲下身,屏住呼吸凑到程思意的枕边,盯着对方沉思许久,而后轻轻将五指塞进了对方的指缝。
十指相扣的瞬间,钟情依稀嗅到朝露的香气铺天盖地涌来。
侵入四肢百骸,死死纠缠心跳。
“学长。”钟情轻声呼唤程思意。
“我向你忏悔。”
钟情把程思意的手牵到了自己面前,在这句之后压下指尖,紧扣住了对方的掌心。
那动作又轻又缓,好像他握紧的不过是清晨尚未消弭的雾气。
“可不可以不要像对待别人一样对待我?”
钟情太难受了,难受到只能低头抵住自己的手背。
在走向程思意之前,钟情是想好了要放弃的。
所有的错与恶,钟情都不希望再留下。
可眼前的人是程思意,对方就像朝钟情施展了沉沦的魔法,无论钟情怎样挣扎,都无法摆脱向程思意靠近的冲动。
钟情在伸手的刹那产生了强烈的背叛感,记忆不断回溯,重复着在脑海中放映那些与母亲一同度过的岁月。
它们在一声巨响后戛然而止,变成父亲桌上的相片,又最终变成了眼前程思意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