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小麦,那可不是白干的。当地的世家豪强势必要为大军提供粮草,乃至美酒和猪羊犒军。
如果申屠炀心思细腻,他完全可以趁此机会,将关中各大世家豪强的底子摸得一清二楚。这也是殷恕怀突发奇想,命令申屠炀带领二十万大军进入关中的深意。那二十万将士来自诸侯联军,并非关中本地人士,跟关中豪强世家的关系也不熟。既然不熟,倘若他们在耕种的时候意外发现什么,料想也不会为世家豪强隐瞒。
只是不知,申屠炀是否能够领悟到这一层意思。
殷恕怀有一石二鸟之意。之所以没在事前明言,也存着考校申屠炀的意思。他想要知道申屠炀究竟是雄才大略,还是匹夫之勇。这关系到殷恕怀未来对待申屠炀的策略。
申屠炀看了殷恕怀一眼,索性在殷恕怀面前躺了下来。就如一只吃饱喝足后匍匐小憩的猛虎,餍足地舔舐着爪子:“陛下想要清丈土地?”
殷恕怀心下一沉,下意识就要抽回手,却被申屠炀牢牢握住了。
殷恕怀有些心神不定地抿了抿嘴唇。当某些问题问出口的时候,殷恕怀就断定,申屠炀只要不傻,必定会从这个问题中窥出他的心思。
这也是殷恕怀早就想到的,要示敌以弱的战略——虽然不知道申屠炀为什么会那么在意已经死去的霍琰,可殷恕怀却从申屠炀骤然发难的举动中,敏锐地察觉到申屠炀本人对世家勋贵的排斥。
既然如此,倘若殷恕怀适当表现出对世家勋贵的怀疑和不放心,必定能够拉拢取悦申屠炀。
殷恕怀是这么决定的。可是当申屠炀将这层窗户纸大大咧咧戳破以后,殷恕怀还是骤然感觉到一阵不安。这种不安来源于殷恕怀对自身安危的担忧。
殷恕怀不得不承认,这两年的傀儡生涯确实从某种程度上,彻底改变了他的人格底色。
这个曾经安之若素的清澈大学生,终究也在经历了清流的背叛、臣子的掣肘和盟友的死亡之后,彻底的清醒了。
也不能怪申屠炀总是对已经死掉的霍琰耿耿于怀。这个直觉比天赋和能力更加精准的乱臣贼子,其实比殷恕怀更早一步察觉到了霍琰对他的影响——在殷恕怀自己都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