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有何用?反正都已经得罪过一次了,不外乎再得罪第二次。”
一开始林茂学根本不知道闵兴业在朝中有这么大的势力,还这么放肆。
他家中确实已有婚约,本来打算待他考中进士回乡时就完婚的,没想到被闵侍郎招婿,他据实以禀后就深受排挤,不管是在翰林院当值还是在外头与同窗聚会,都少不了听到冷嘲热讽。
这种情况下他哪还敢成婚,那不是让妻子进京受苦嘛。
幻想了十年的大小登科泡了汤,还成日被人以鸡毛蒜皮的小事为难,林茂学越想越气,他那倔脾气也上来了,打死也不低头,大不了过两年申请外放,做一辈子七品官又怎么样!
这倔脾气正对谢昭的路子,他一拍手道:“好!有骨气,那今天就由你随我去都尉府跑一趟吧。”
“啊?”林茂学诧异了一下,话题怎么就进行到这儿了。
两个翰林倒是乐了,让你大放厥词,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吧,还是都尉府的人。
去吧去吧,进了都尉府有你好受的。
林茂学不愿意在这二人面前露怯,尽管对去都尉府一事十分抗拒,仍端着君子模样淡定行礼问:“不知这位大人叫我去都尉府是有何事?”
“哦,我一会正好要提审闵侍郎,你去跟着当个史官。”
提审闵兴业?
一听这话林茂学眼睛都亮了,让他去当史官记录闵兴业的丑态,还有这好事?
那必须同意啊!
他忙不迭地答应:“啊去去去,下官没什么要收拾的,现在就走吧。”
虽然林茂学迫不及待,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谢昭拿着独属于自己的指挥使腰牌去翰林学士面前晃了一圈,老翰林戴上叆叇眯着眼睛仔细一看,上书‘谢昭’两个字,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十一皇子的名讳嘛。
作为修史的主官,除了皇室没人比翰林学士更清楚皇子们都叫什么了,当即站起身恭敬将谢昭送了出去。至于他借调林茂学一事?
哎去吧去吧小苦瓜,总算苦尽甘来了,他也不用整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快成老瞎子了。
谢昭都已经跟翰林学士打过招呼了,今日林茂学记录的一切都会成为崇德年间秋粮案的重大作证之一,详细记载在《燕书》上,后世人只要提起各朝各代的大贪官,闵兴业保证会榜上有名。
林茂学越记越兴奋,还准备回家之后将闵兴业伏法记写到自己的日记里,顺便添油加醋。
该死的闵兴业,正史野史你都别想跑!
得知自己今日所言都会呈现在史书里,闵兴业顿觉又是一记锥心之痛,旁边候着的大夫一个冲刺,上去就是一针,又给他扎清醒了,然后肉疼地从自己药箱里拿出一枚药丸塞进了闵兴业嘴里。
喂进去了还直心疼:“这可是救命的东西啊……”
谢昭大手一会:“没事,我从闵大人的私藏里找几样好药材补给你。”
大夫登时欣喜过望:“哎谢殿下赏!”
谢完赶紧又跑到角落里站着。
一开始大夫和林茂学一样,都以为谢昭只是个普通的都尉府官员,直到听到一声又一声的殿下,这才知道面前人竟是皇亲贵胄,再缓过神来想想自己听到的这些秘闻,吓得腿肚子都转筋,想跑又跑不了,只能暗暗祈祷审讯完之后这位皇子能做个人吧,可别事后追究。
能被都尉府请来的大夫确实是有真本事的,药丸一下肚,闵兴业看着都精神了不少。
发现自己又醒了,面前又又站着谢昭,原来昏过去还不到两秒,闵兴业的脸色比昏过去之前还难看。
谢昭苦口婆心:“你就别白费力气了,我都跟你说了拖延时间是没用的,早点招了也能少受罪。”
“殿下还能让我受什么罪?”
仗着自己身体脆,闵兴业有恃无恐,反正他被打了就死,大不了带着所有的秘密去死。
谢昭被气笑了:“跟我玩这套是吧,去,把他儿子带过来。”
“是!”林功答得痛快。
下一秒又凑近了问:“哪个儿子啊?”
“最窝囊的那个。”
林功再次声音洪亮答道:“是!”
没一会儿闵兴业的三儿子就哆哆嗦嗦地被拖过来了,沿路都是他两只脚磨出的印。
当押牢将他推进去时,更是吓得两手举在身前一哆嗦,满脸恐慌。
闵英杰小心翼翼地抬头一打量,满屋子的锦衣卫,吓得他缩回了头,却用眼角余光瞥到了闵兴业,登时一喜。
“爹!”
一直以来闵兴业都是闵家的主心骨,在闵兴业的儿孙眼中,他是无所不能的,不管出了什么事对方都能摆平,所以就算被关进诏狱里很害怕,在见到闵兴业那一刻,闵英杰心里也是出奇地安定。
见被带来的是闵英杰,连闵兴业都惊了,林功是怎么精准找出他这个最窝囊的儿子的。
谢昭也疑惑地看向林功,林功指了下闵英杰说:“我进去说因为闵兴业什么也不招,大人要杀个闵家女眷出出气,他随手一指就把自己媳妇推出来了,这还不够窝囊嘛。”
简直窝囊到家了啊。
戒律房所有锦衣卫和押牢看闵英杰的眼神都充满了鄙夷,林茂学哼了一声再次奋笔疾书,连闵兴业看闵英杰的眼神里都充满了恨铁不成钢。闵英杰刚刚升起喜意的脸上又出现了讪讪之色,再次变回瑟缩的状态。
谢昭点了点头:“既然如此……”
他随手抄起立在一旁的铁棍,狠狠地朝闵英杰左腿上砸了上去,只听一声脆响,闵英杰膝盖以下的腿骨倏然断裂从肉里扎到了外头,嫩绿的锦缎霎时被殷红浸透。
“啊——!”
突然遭受重创的闵英杰直接扑倒在地,下巴也重重磕在地上,磕得满嘴血。
他却顾不上嘴里的血,抱着左腿哀嚎。
“我的腿,我的腿废了啊爹!爹!!”
自己儿子当着自己的面被人废了一条腿,看着闵英杰痛苦的样子,有一瞬间闵兴业也很痛苦,但下一瞬他就恢复理智,死死咬住牙,一个字也不肯说,连对闵英杰的一句安抚都没有,他怕多说几句自己就会被破了心防。
而闵英杰被打,第一反应是找闵兴业做主,闵兴业没回应,在疼痛的驱使下他下意识就想骂打了自己的罪魁祸首。
闵英杰憋红了脸充满恨意地瞪着谢昭,刚要张嘴,何晋安眼疾手快,一鞭子抽到他嘴上,疼得闵英杰根本说不出话。
陛下可是让他保护十一殿下的,一个窝囊废还想在他面前冒犯殿下,真当他是死人。
谢昭给了何晋安一个赞赏的眼神,干得不错,回去加薪,然后从他手里拿过鞭子,走到闵英杰跟前蹲下。
先是被打断一条腿,又被抽了一鞭子,这会儿的闵英杰已经从疼痛中缓过神来,这可是都尉府,不是他能撒泼的地方,原本生起的恨意瞬间就变成了惧意。
此时见谢昭这个活阎王离他这么近,立刻就拖着断腿往后挪蹭,这一动更是疼得他冷汗都下来了,混到被抽出来的伤口里,就更是雪上加霜,想忍都忍不住。
“啊——爹,爹你救我啊爹!”
又疼又怕,他自己还是个科举屡试不第、干啥啥不成的废物,除了喊爹别的都不会。
可惜他爹为了不让他成为自己的弱点,正紧紧闭着嘴看向一旁,半点不肯替他求情。
见此,闵英杰被压下去的恨意顿时都朝着闵兴业倾泻了过去。
爹,你为什么不救我?国子监荫生没我的份,你连救我也不愿意吗!
谢昭将一切尽收眼底,对闵英杰说:“别喊了,没用的。”
像是在说哀痛没用,又像是在说别的什么。
谢昭一把将鞭子塞进闵英杰手里,闵英杰像是接了一块烫手山芋,条件反射扔了出去,谢昭又捡起鞭子,不由分说按进他手里,直视他的眼睛。
“拿好了,不然你另一条腿也别想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