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过。
他已经半截身子入了土,家中儿孙却没有能担起重任的人选,堂兄家中只剩下李敢李陵叔侄二人,虽然人丁稀少,但是看上去却比他家中那无一可堪大用的儿孙强得多。
李敢如今是关内侯,继堂兄的官职担任郎中令,李陵年纪轻轻被天子亲自开口召至身边担任郎官,没有意外的话,堂兄一脉将会在儿孙身上再现家族辉煌。
再看看他这里,虽然儿孙众多,但是只能靠他一个年近七十的老东西撑着。
先人坟茔对后代前程至关重要,若能借得一丝帝王龙气,他的子孙之中便能出现能扛起家族重担之人。
可一旦事情暴露,便是晚节不保。
要不要赌一把?
丞相大人心跳如鼓,掩在袖中的手一直在颤抖,沉默了好半天,终于还是问了出来,“你说的那片地,在哪儿?”
栾大笑了,“今日无事,丞相大人可愿随在下出城看看?”
阳陵是景帝的陵寝,丞相大人是景帝的老臣,阳陵邑也是人口众多的富庶之处,丞相出城去那边转转不会惹人注意。
栾大能想到的李蔡也能想到,既然已经决定要赌一把,丞相大人也不再纠结,当即让人备马准备出城。
一行人沿着官道奔驰,直到日上中天才终于抵达目的地。
栾大事先已经来看过好几次,对附近的情况了如指掌。
离开官道走山野小路,走了约莫三里地,林地便变成了平坦的坡地。
背靠着阳陵的松柏林,面朝着渭水的河道,李蔡不懂何为风水,但是看着地势起伏风向流转,心里已经默认了是块好地方。
不是好地方也不会划归为阳陵壖地。
站在山坡上往远处看,雾气中若隐若现是阳陵的封土堆。
李蔡移开视线,牵着马在周围走了一圈,已经想好要怎么操作。
这片地里河道不远,可以说是前些年下大雨导致此处被淹,后来水退了地也荒了,太常寺的人便将这片被淹过的地的籍册从壖地变成寻常荒地。
之后他再出钱将这块地买下来,就算是陛下亲自过来也挑不出错。
毕竟此处虽然能看到阳陵的封土,真正到阳陵却还有一段距离。
等事情办完,园吏要除掉,这方士也不能留。
老迈的丞相大人又在周围走了一圈,然后才策马去阳陵邑转转。
大老远的出城一趟不能只在官道附近溜达,那样太惹眼,稳妥起见还得去别处转转。
……
未央宫中,商议了一上午政务的内朝官员们一个个全都汗津津的手脚发软。
告缗令告不到他们身上,但是一想到告缗令能让多少人互相攀咬,他们就只想离御史大夫远一点再远一点。
人性经不起考验,不敢想接下来会怎么血流成河。
那些商贾也是,惹谁不好非要惹御史大夫,他们御史大夫恶名远扬号称官见愁,朝中官员见了他都恨不得绕路走,商贾怎么有胆子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他找麻烦?
这下好了,全都没好日子过。
霍去病以前就觉得张汤这个人很有意思,听完这个告缗令的具体措施后更觉得御史大夫是个妙人儿,这主意怎么想出来的?
既然正经收钱收不上来就让那些商贾狗咬狗,瞒报财产的人家破人亡,告发的人得了好处肯定还会盯着别家,如此以来敢瞒报的人就会大大减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