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波接一波地袭来,浑身的骨头缝里像灌了烧红的铁水,灼得他一阵阵地抽搐。可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像是有一团火在里面燃烧着。
他的头发早就散了,湿漉漉地贴在脸侧。眼尾殷红得像是要滴血,嘴唇被自己咬破了,血珠子混着汗水往下淌。身上那件宽大的明黄色常服歪歪斜斜地挂在身上,露出白皙的锁骨和修长的脖颈,上面还留着他自己掐出来的红印子。
他这副模样狼狈透了。可就是这样狼狈的他,眼神却亮得惊人。
晏辞抬起手,拔下了头上唯一一根发簪。
那是一根很普通的素银簪子,没有雕花,没有镶嵌,簪身细长,簪尖打磨得极其锋利,在烛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他握着簪子,指尖在簪身上微微发抖。
这根簪子是嫡母留给他的。
嫡母说,这是她年轻时最喜欢的首饰,戴了几十年。后来晏辞渐渐长大,到了束发的年纪,嫡母就把这根簪子亲手插进了他的发髻里,笑着说他戴起来比她自己戴好看。
从那以后,晏辞就一直戴着。
哪怕在国子监隐姓埋名、刻意扮寒酸的那两年,他也没有换过这根簪子。
哪怕庶兄晏明轩夺走晏家、将他逐出族谱,他也没有放下这根簪子。
哪怕嫡母被晏明轩逼死、他跪在雨中哭了一整夜,他也紧紧握着这根簪子,像是握着母亲还残留的一丝温度。
嫡母生前总是说:"阿辞,你性子太烈,跟你父亲一个样。娘不指望你封侯拜相,只盼着你能平平安安地过日子。"
可嫡母后来也知道了——晏辞是坤泽。一个坤泽,在这个世道里,想要平平安安地过日子,比登天还难。
但嫡母从来没有因此嫌弃过他。
她只是偷偷找了大夫,给他开了抑制的药方。她只是在他每次从东宫回府的时候,仔细地端详他的脸色,轻声问他累不累。她只是在旁人夸他"少年才俊"的时候,笑得很勉强,眼底藏着一丝旁人看不懂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