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的本能告诉她:那不是安心。
谢临渊看在眼里,心里清楚那是为什么。
因为他说过那句"放你走"。
晏辞信了。
这个认知像一根刺,日复一日地扎在谢临渊心口,扎得他日夜不得安宁。他知道自己撒了谎,撒了一个弥天大谎。他不可能放晏辞走,这辈子都不可能。那个承诺从他说出口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是要毁约的。
可他必须说。
他看着晏辞苍白的脸,看着他日渐隆起的小腹,看着他脚踝上那些怎么都好不了的溃烂,他知道,如果不给这个人一点指望,他随时会垮掉。
所以他只能骗。
……
晏辞有了盼头之后,日子似乎好过了一些。
他会在天气好的时候让云溪把窗子推开,坐在床边上吹吹风。秋天的风带着桂花的香气,从窗棂间灌进来,吹动他额前碎发的时候,那张清绝的脸会短暂地泛起一点生气。
"公子,您看外头的桂花开了。"云溪蹲在床边替他揉腿,一边揉一边说,"今年开得格外好,满宫都是香的。"
晏辞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那棵老桂树。
"等孩子生下来,"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替我去城南买一包桂花糕,要李记的。"
云溪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头看着晏辞,眼眶一下子红了,赶紧低下头去,含糊地应了一声:"哎,奴婢记下了。"
晏辞收回目光,垂下眼帘,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笑意极淡,淡得像清晨的露水,太阳一出来就没了。
……
这日下朝后,谢临渊没去寝殿。
他一个人去了御书房。
秋后的天色黑得早,御书房里没掌灯,昏暗得厉害。谢临渊站在窗边,背对着门,玄色的常服被穿堂风吹得猎猎作响。案上堆着折子,最上头一本是江南水患的请赈奏报,他连看都没看。
"陛下。"影一从梁上落下来,单膝跪地。
谢临渊没回头。
"晏公子他……今日喝了半碗燕窝,吃了两块糕点。"影一低声禀报,"云溪姑娘说,公子让窗子开了半日,吹了风,精神比先前好了些。"
"嗯。"谢临渊应了一声,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影一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陛下,您当真打算……放晏公子走?"
谢临渊的背影僵了一瞬。
他没说话。
殿内的空气像凝住了,静得能听见窗外枯叶落地的声音。
过了很久,谢临渊才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影一。"
"属下在。"
"你觉得朕会放他走吗?"
影一不敢答。
"朕不会。"谢临渊说,语气平静,平静得让人发冷,"这辈子,他只能待在朕身边。他走到天涯海角,朕就把他抓到天涯海角。就算他死了,朕也会把他葬在朕的陵寝里,陪朕一起进棺材。"
影一浑身一震,额头贴上了冰凉的金砖。
"那您为何……"
"因为他要活。"谢临渊终于转过身,窗外的暮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双猩红的眼睛。那双眼里的血丝从那天夜里就没消过——从他说了"好"之后,每一夜都在想同一个问题:到了那一天,怎么跟晏辞开口。"他得活着,得把这个孩子平安生下来。他不信朕会放他走,他就不会好好活。你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