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太后缓缓闭上眼,两行泪滑下来。
"你……你会遭报应的。"她说。然后转过身,在宫女嬷嬷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走出了寝殿。
殿门关上后,她在外头站了很久。银杏树的枯枝在风里摇晃,刮在屋檐上沙沙地响。她没有回头。
殿内安静下来。
晏辞一直低着头,没看太后,也没看谢临渊。他的手放在肚子上,轻轻抚着——这个动作已经变成了他的本能,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谁进来谁出去,他的手都在那儿。
谢临渊走到床边坐下。铁链被他的衣摆带了一下,叮的一声。他伸手去握晏辞的手。晏辞没躲,但也没回握。那只手凉得像刚从井里捞起来的石头。
"晏辞。"谢临渊的声音很轻,把所有的疯狂都收回去了,只剩下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试探,"你别听她的。你乖乖的,把孩子生下来,朕就放你走。朕说过的话,算数。"
晏辞抬起眼,看着他。那双眼睛很安静,安静到让人发慌。里头没有恨,没有怨,没有反抗——只有一根细细的、快要断掉的绳子。绳子的那端拴着"放你走"三个字。他就靠这三个字活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缓缓点了点头。
"好。"他说。
谢临渊攥紧了他的手,攥得指节发白。他低下头,把晏辞的手贴在自己的额头上。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不像一个皇帝。像一个跪在神像前的罪人,抓着神的衣角,求一个他根本不配得到的宽恕。
窗外的银杏树在风里又晃了几下,最后一根枯枝断了,掉在汉白玉栏杆上,啪的一声。
第116章生死一线
入冬了。
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满宫的银杏都秃了,汉白玉栏杆上积了薄薄一层白。殿里烧着地龙,暖烘烘的,但晏辞总觉得冷——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盖多少层被子都捂不热。太医说这是气血两虚,加上孕期消耗太大,身体已经快被掏空了。
离太医算的预产期还有几日,但晏辞的肚子已经坠得很低了。走路的时候要扶着墙——他走不了几步,铐子拖在地上叮叮当当地响,五步到头。每天从床走到窗边,站一会儿,看看外头的雪,再走回来。这是他一天里唯一的"走动"。
那天夜里,晏辞正在半梦半醒之间。肚子里那个东西又踢了他两脚——近些日子踢得越来越频繁,像是急着要出来。他把手放在肚子上,闭着眼,等着那阵踢动过去。
然后一阵剧痛从腹腔深处炸开。
不是踢——是往下坠的、撕裂的痛。像是有人在里头拧开了一道闸门,所有的水一起往下冲。他猛地睁开眼,还没反应过来,身下的褥子已经湿了一片。羊水破了。
"云溪……"他喊了一声,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云溪在外间打着盹。自从太后来过之后,她就不敢睡太沉了——太后虽然走了,但她总觉得还会有别的人闯进来。听见动静,她从榻上弹起来冲进内殿,看见床上的血迹,脸刷地白了。
"公子?公子!"她掀开被子看了一眼,扭头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快!去叫稳婆!传太医!快去——快!"
她在廊道上跑得鞋都掉了一只,赤着脚踩在雪地上。宫人们被惊动了,一片慌乱中有人跌跌撞撞往太医院跑,有人跑去御书房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