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眨了眨眼。眼泪终于掉下来,沿着颧骨滑到下颌,砸在陆峥手背上。凉的。
然后他...
不是释放——身体太虚弱,腺体几乎枯萎。只是从那道快要干涸的泉眼里渗出一层薄薄的水。一丝极其凄美、甜腻的白梅香气缓缓溢出。很淡——不是花开正盛时的凛冽清甜,是凋谢之前的最后一缕残香,带着破碎的、濒死的甜腻。像冬天被雪压断的梅枝,伤口上渗出的最后一点树汁,是甜的,闻着却让人想哭。
那丝香气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绕过陆峥停在半空中的手,直接缠上了他的喉咙。
陆峥是乾元。中低阶的。品级排不上号——谢临渊那种顶级乾元的威压能让人跪,他的不行。可乾元的本能刻在骨头里,跟品级没关系。闻到属性匹配的、受伤的坤泽的信香,身体反应比脑子快。他呼吸一滞,胸腔里像塞进一块烧热的炭,从前胸烫到后背。心跳从胸口蹦到太阳穴,撞得耳膜嗡嗡响。脑子里嗡的一声就炸了。
他的手还停在半空中。自己没注意到——手指已微微舒展开,掌心朝上,像在接一个从高处掉下来的东西。一种这辈子没学过的姿势。不是拔刀,不是行礼。是接住一个人。
他看着晏辞。
那张脸,那种信香,那个趴在血渍里用最后的力气撑起上半身、仰头把喉结和锁骨全部暴露出来的人——不是在跪着求,是在把自己拆成一块一块递过去。我没有武器。我快死了。你接不接。
陆峥握着剑柄的手背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咯响,拼命在脑子里重复——忠诚。忠诚。忠诚。他跪的是大启的皇帝,是谢临渊。那个把他从北境一个冻死都没人收尸的小卒提拔到禁军统领的人。这条命是谢临渊从雪地里捡回来的——没有谢临渊,他连这座宫门都进不来。
可他的脚动不了。
他下意识伸出手——指尖碰到晏辞的肩膀,隔着洗得发白的布衣,薄得能摸到底下的锁骨。凉的。瘦的。在北境摸过死人的肩膀就是这温度。他触电般缩回来,再伸出去,再缩回来——来来回回好几次,像铁被两个方向的磁石反复吸住又松开。
"公子……"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反复磨过,"您知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晏辞抓住他的手。
那只手冰凉——凉到陆峥感觉自己被烫了一下。瘦得能一根一根摸到骨头,像握着一把冻硬的枯枝。手指细得仿佛一掰就断——可就是这只手,死死攥住了陆峥的手腕,指甲掐进袖子底下的皮肤里,攥得指节泛白。
眼泪大颗大颗砸在陆峥手背上。滚烫的。陆峥的手被夜风吹了一路,冰的。眼泪砸上去,像烧红的铁珠子落在冰上,每砸一下手就颤一下。
"我知道。"晏辞的声音带着哭腔,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自己身上剜下来的,"我知道这是死罪。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忠君、守职、诛九族——我全都知道。"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可眼睛没有躲。那双眼睛死死盯着陆峥,瞳孔里反射着快要烧尽的烛光。像在说——我把能给你的理由都给你列出来了。现在是你的事。
"可是陆统领——"他咽了口唾沫,嗓子眼里发出一声水淋淋的闷响,"我真的没有别的路了。"
他仰着头,眼尾红得快要滴血。那张脸上没有艳丽,没有娇媚——只有一片被毁掉的、干干净净的废墟。
"求你了。带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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