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辞就没动。不是因为听话,是因为他确实没力气了。他把手伸到棉袄里面,摸了摸自己的肋骨——一根一根的,隔着层层棉衣还能数得清。他生完大皇子已经有些日子了,别的妇人这个时候应该还在坐月子,躺在铺了厚褥子的床上喝红
', '')('糖鸡蛋汤。他呢?他在一辆四面漏风的牛车里,用一件丫鬟的旧棉袄裹着自己,在冻土路上往南逃。
天灰蒙蒙的。不是阴天那种灰——是北风把地上的尘土和枯草屑卷起来,在半空中搅成一片浑浊。过了午时,北风里夹着什么硬东西,打在脸上又冷又疼。晏辞伸出手接了一片——是雪。不是雪花,是雪粒,硬的,像碾碎的盐。他十六岁以后就没见过这么大的雪了。
"公子——"云溪喊了一声,风把她的声音吞了一半,"前面有座驿站——"
晏辞从车上探出头。路边有座官驿,不大,青瓦土墙,门楣上的漆字看不清了。院子空荡荡的,窗户用木板钉死了,大门虚掩着。
"进去。"
牛车拐进驿站的院子,车轮卡在院门口一个冻裂的土坑里。云溪把车扔下,连车带牛拴在檐柱上,然后扶晏辞下车。晏辞脚落地的时候膝盖猛地弯了一下——冻了一天一夜的脚踩在雪地上,直接软了。云溪咬牙把他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半拖半扛地拽进了驿站大堂。
大堂里比外头还阴。屋顶没漏,但窗缝灌风,冷得像个冰窖。值夜的台子上搁着一盏油灯,灯芯烧尽了。靠墙有几张歪腿的木桌和长条凳,桌面上落了厚厚一层灰。后头是两间小客房,门板豁了,空荡荡的。
云溪把其中一间的门推开——里头是一张木板床,铺着薄薄一层旧棉褥子,褥子发黄发硬,但比什么都没有强。她扶着晏辞坐下,又从外头把那盏废油灯端进来放在床头,翻了翻包袱找火折子。
晏辞靠在那张硬邦邦的凳子上,喘了几口气。不是跑出来的那种急喘——是虚的。是肺里没有东西了,每次呼吸都要多吸一半的力气才能把气提上来。
"公子的手——"云溪握住他的手。冰凉。不是冷到冰凉的凉,是一个发烧的人在被高烧裹着的时候体表反而失温的那种凉。她伸手探他的额头——烫手。
"没事。"晏辞把她的手推开。不是不想让她操心,是不想让她知道有多糟。他知道自己在烧——骨头痛,牙关打颤,每一次眨眼都觉得眼球是烫的。生完孩子亏空的身子还没养回来,肋骨下头的位置隐隐发闷。可他不能说。说出来就压不住她了。
云溪没说话。她从车棚里翻出干粮和水——冷饼子,冻得梆硬。她把饼子揣在怀里捂了一会儿,等饼子软了一点再递给他。
晏辞接过饼子,咬了一口,嚼了半天咽不下去,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不是食物。是血。他偏过头,把嘴里的东西吐在地上——不是饼,是一口带血丝的唾沫。褐红色的血丝在灰砖上很快就冻成了一小片薄冰。云溪看见了。她的手停在半空中,嘴唇动了动,然后咬住了——没让他看见她哭。
"云溪。"晏辞靠在墙上,声音很轻,"你走吧。"
云溪的瞳孔猛地一缩。"公子,您说什么?"
"你走。"晏辞的语气不是忍痛——是平静。一个人把全部的力气都用在说服自己上,说出来的话就不会有波澜。"谢临渊不会放过我。暗卫已经在路上了。你留在这里,只会跟着我一起死。"
云溪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上。"奴婢不走。"
"...
"奴婢要陪着公子。"她的嗓子破了,不是哭破的——是吼破的。她跪在地上,两只手攥着晏辞的袖子,攥得关节发白,像是怕他从指缝里滑走。"奴婢从七岁就跟着公子了。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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